“怎么说?”陈子青问。
不管怎么看,幻境里的一切都在围绕着莲芸展开啊。
“幻境是围绕着幻主的执念展开的,但谁说这个执念一定要是幻主本人?”
陈子青恍然:“你是说……”
"一定要给莲芸穿上最好的缎子,要抄好每一段谱子,不要让她在准备去李府的时候不高兴不满意。"狐不言继续:“但不想莲芸去李府,不愿意让她走向那个结局。”
“这个执念,这样的幻境记忆,像莲芸自己的,还是更像她身边照顾她、亲近她的小姑娘的?”
陈子青:“但是莲芸同样怨死,为什么不会形成幻境?”
狐不言还没回答,那厉鬼说话了,凄凄然道:“因为,姐姐不在这里。”
"嗯?"陈子青一愣:“不在这里?”
梦歌说过。狐不言看向厉鬼那双黑洞洞的眼,“你姐姐到死连尸骨都没能回来,她有个朋友告诉了我们一切,让我们来到这里,你认识她吗?”
厉鬼静默良久。
“你说的那个朋友,叫梦歌吗?她……好,是唯一,问问姐姐在哪儿的,在她死后。”
果然。
这个厉鬼生前是梦歌回忆里郁郁而终的小丫头。
“我不知道姐姐被那群畜牲埋……留在了哪里,”她喉咙处的皮肤早已腐化,嘶哑的风声顺着空洞组成破碎的语句:“但我回来了。”
“我想替她讨个公道。”
狐不言:“你并非郁郁而终。”
“哈?郁、郁、而、终?”它仿佛要把这几个字嚼出血:“这就是他们安排的结局吗?”
“不过这样也好,”它咧嘴,血红的牙龈上齿列森白:“我死了,比活着的时候更有力量。”
“妈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叫我不要多问多想,”它一字一句:“如今我成了鬼,倒要看看他们的命值多少钱。”
陈子青吱了声:“你要杀了那些人吗?”
“是啊,”它歪头:“你要拦我吗?”
陈子青便不说话了。
按常理,她应该劝一句,"你不犯杀孽还能安安生生被渡入轮回,阳间有官府,阴间有判官,是非对错自有人管",但这话显得苍白极了,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怎么能让一个可怜人……可怜鬼在死后还要痴痴地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公道呢?
"反正你想好就行,我拦也没用。"
狐不言看她一眼。
人看着傻,但也不犯蠢,没到朽木的范畴,和那群迂腐老顽固还是有区别的。
已经很好,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陈子青从狐不言的目光中品鉴出浓浓的近乎超脱的包容,她狗儿一般绕着自己看了一圈,没看出所以然。
什么意思呢?
狐不言终于懒懒开口:“你这样执念深重,关于你好姐姐的事想必记得一清二楚。”
“这样吧,你不装傻,一五一十把你记得的都告诉我,包括你手里的黑影怎么来的,我保证尽量把你仇人活着抓到你面前,不小心死了也能给你带个尸体,怎么样?”
厉鬼狐疑,嗓子呼哧呼哧漏风:"……骗、我?"
要是你骗我怎么办?
狐不言摸着闻心的手,十指相扣举到眉心高度。
闻心:“?师父。”
又要干什么。
陈子青看呆了。
狐不言:“我承诺。”
两人一鬼都没反应过来,天际突然炸响一声雷,声音清脆,和下雨前的雷声不同,仿佛蕴含着某中看不见的志高规则之力。
果然,小徒弟身上的天命是和天道规则最接近的,和闻心联结,她也能偶尔对话天道,狐不言心想。
陈子青看看两只交握的好看极了的手,看看鬼,看看天,一脸梦幻:“大……大道誓言?”
就这么轻易发了?
还得到回应了?
亲娘哟,你们俩究竟是谁啊!
厉鬼自然也感受到那股威严的规则之力,这是最不容辩驳的承诺应证,于是不再犹豫。
“姐姐、不是莲芸。”
“姐姐,原来叫从香,入楼没多久,琵琶技艺很好,成为前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