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遽然一张。

从进入幻境开始，有一件事被刻意忽略了！

这件她以为不足为惧、没放在心上，所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受到了精神影响，短暂遗忘的——

伥种。

从栀子那里分化出的伥种一直潜伏在闻心身上，那本是她们打算钓鱼执法的诱饵，按照闻心的精神强度和魂魄的纯净度，不会对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因此狐不言很放心。

在幻境里，入幻者越重视、越执着的事情会成为"她是谁"的锚点，越不容易被从精神存在上抹去。反之，那些不放在心上，微不足道的事情，则容易在不知不觉中从心里消失。

为什么幻境要耗费精神力让她忽略这件事？

伥种以欲望和恶念为食，居住在宿主魂魄分裂后的空缺处，闻心入幻前精神域平和稳定，它找不到机会入侵，而在经过两轮幻境之眼的精神同化，目前正是闻心精神域最脆弱的时候！

意识到这点，狐不言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莲芸对闻心没有意图，抹脸妖可是肖想纯粹的生魂作滋补很久了。它没办法直接影响到闻心的精神域，而莲芸的幻境恰好有这个能力。

她上前一步撩起闻心的发丝，如墨般顺滑的发丝间果然没有伥种的影子——它已经入侵进精神域了！

狐不言拇指蹭到闻心脸颊上，用力剐蹭，白皙的脸颊肉留下红印，“闻心，闻心！”

手下的人顺着力道歪头，侧脸抵在她掌心，半阖双目连回应都不能了。

浩瀚的精神分出足够温和柔软的一丝，试图探入小徒儿的精神域内探查，果不其然遭到了强烈的抗拒，闻心的精神域潮水一样反扑，将侵入者逼出。闻心喉间无知觉地泄出一声痛哼——

狐不言指尖一蜷，立刻撤回精神力。

精神域一但封闭，外界的精神探查再怎样温和微弱，都算一种入侵，会激起强烈的抗拒！

而这种封闭并非闻心本意，是此时已经与她的精神域融合的伥种所为，现在强行杀死伥种只会连同闻心的精神域一起破坏！

与此同时，一阵阵酸麻刺痛感攀上脊骨，狐不言的精神域也荡出不安分的涟漪。

这是来自闻心身上天命的悲鸣，经过九尾秘术“共命”的联结传递给了狐不言，在她的骨血里挣动、警告。

闻心的处境非常糟糕，连带着狐不言也共享生命遭受威胁的本能战栗。

舌尖抵住尖牙，压出刺痛，渗出一丝鲜血的味道激发起她天性中久违的熟悉。

狐不言冷笑一声。

连伥种到这只抹脸妖都猖狂极了，似乎笃定她是什么可以任人搓圆捏扁的良善之辈。实际上狐不言行走人间不知过了多少年月，要真这么在意他人生死早就活不下去了。

要不是唯一收的小徒儿心善，这些是人是鬼，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本来就只是天地间最后一只九尾而已，随心所欲来去自如惯了。

狐不言单手拦腰托起闻心，鬓发无风而动。

闻心的状态等不起了。

母体与伥种性命相连，作为杀死伥种的另一种方法，这只胆大包天的抹脸妖现在就得归西。

“知道么……”狐不言侧着下颌微微偏头，不知隔着虚空对谁说，带着未曾示人的疏离和傲慢，"我以前就跟你某个死鬼老祖宗说过，不要太贪得无厌。"

更不要越位觊觎不该肖想的东西。

"伥种吸食恶欲，作为母体你的魂魄能干净到哪里去？入了轮回道也渡不过忘川，只会沉下去变成淤泥。"

等哪天奈何桥需要修补了，就带着最后的意识从淤泥变成石头，被践踏着度过漫长到不以年月衡量的时间。

踏入抹脸妖的妖境之初，为了不牵扯进更多的人，狐不言耗费仅有的全部法力封闭了这方空间。

现在这些法力还随着她的心意在最外层流淌轮转，随时可以爆发能量，转瞬便能以境界差压碎抹脸妖的妖境。

至于妖境中被完全捕获，已经彻底沦为伥仆的人……

哈。自求多福。

调动法力的一刹，磅礴的力量绕着整个妖境周转起来，隔空环绕狐不言和她怀里的闻心，这个房间成为能量漩涡的中心。

安静。

无躁动。

以及随时灭顶的压力。

从进入房间起，事情的走向让人完全看不懂起来。捉妖师原本抱膝坐在地上，一边想着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一边瑟瑟发抖，直到被狐不言的妖术全力运转勾起了职业本能。

“！”她一骨碌从地板上连滚带爬地起来，也没记起怎么念咒写符，"哇呀"大叫一声就往前直冲——

“你把莲芸姐姐放下！你干什么！”

狐不言妖境开到一半，眸子都红了，被一声噪音打断，皱着眉看向她。

只一眼，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毫无收束地倾泻出来，“你……你想怎样？”捉妖师从头到脚发麻，硬是梗着脖子对视。

不管了，莲芸姐姐不能不救！

她一咬牙，张着双手便扑腾向狐不言——

“啪叽！”

扑到了周围的屏障上。

狐不言黑着脸，冷冷凝她一眼：“不想死就别动。”

捉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