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她迟疑了一下,方才问:“如果二位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去为哥哥敛骨吗?”
狐不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久到梦歌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眼神,才开口用关心的口吻:“当然可以,不过你倒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还在头疼?”
梦歌轻一眨眼:“大病初愈?我没有生病啊?”
“啊?”狐不言惊讶极了:“我们打听到你生病了,前几天出门看诊去了,不是今日才回来吗?”
“……”梦歌眉头皱得更紧,头疼欲裂,却很确定地否认:“没有,我没去看过病。”
“那你近几日在干什么呢?”
有意思。那小少年和梦歌口中的信息是矛盾的。床上的女子脊背弓着,高挑的人此时蜷缩得像一只蒸笼里的虾,田田见状便是一急:“姐姐!”
大多数时候,狐不言很有眼力见,何况……狐不言回头与闻心交换了一个眼神,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太晚了,我们不便叨扰太久,明日再来拜访。”狐不言在小丫头即将赶人时做全礼数,在田田看一个好客人的眼神中示意小丫头跟她们出去一下。
两人退到外间,过了一会儿田田才出来。
“还有什么事吗?”
对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狐不言也不拐弯抹角,低声:“我们的确听说梦歌去看病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田田迟疑了下,才点头:“姐姐是跟我们说要去看病,我和阿莲都知道这回事。但姐姐不要我们跟着,说有些私密事情不便让我们知晓。”
这个时代民间女子看诊确实有些不便,她和阿莲根本没有多想。
“去了多久,具体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姐姐是赏花会那日离开的,算下来得有四五天,今天晚上回来的,梦生哥哥离世应该对姐姐来说打击很大,人特别恍惚,你们也看到了。"
田田想了想补充:“或许就是姐姐不想让别人过问她病情,要不然就是神思恍惚……我还要守到明早,等阿莲来换班,先回去了。”
狐不言扬声:“梦歌说要为梦生敛骨,我们明日来一趟。”
注视着田田关上里屋的门,狐不言和闻心慢慢走出去。
外间只燃了一盏灯,屋里还没有屋外亮堂。两人推门而出,闻心伸手在眼前挡了一下,两人五感敏锐,光线骤然变化带来的不适感会比普通人更强烈。
狐不言眯着眼:“你发现没有?”
“嗯。”闻心应道:“和梦生说的人对不上。”
梦生是怎么说来的?
“梦歌比我活泼得多,遇事老喜欢冲在我前面,惭愧我一个作兄长的,还要她时时替我还嘴……”
他嘴里那个处处护着兄长,活泼勇敢的妹妹,和今日这个性子软到眼神都不敢对视太久的人完全对不上号。在得知兄长死讯后,第一反应是掉眼泪,话说了半天才想到要为哥哥敛骨,一点没怀疑过哥哥"突发疾病离世"的说法。
“而且,”狐不言补充:“我看那琵琶拨片,磨损面与大部分人的都是反过来的。”
难怪师父多看了几眼,闻心很快明白:“反过来的……是说磨损的地方吗?”
这几日待在青楼里,闻心见过很多谈琵琶的人,都是左手按弦右手持拨片,梦歌那副常用的拨片上,磨损面的位置却恰好相反。
梦歌是左利手。
但今日她接过田田递去的手帕时,确是右手先出,中途似乎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才接过来擦泪。
不管发生什么,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都很难改变。
“她习惯特殊,是反弹琵琶的。”狐不言慢条斯理:“奇了,几天时间连十几年的习惯都变了,你说是什么原因?”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那个原因。
……
说好要为兄长敛骨,可第二日狐不言和闻心敲门时,出来的却只有田田一人。
“梦歌呢?”狐不言看着她小心翼翼关上门,不发出一点杂音,怕惊扰里面人的安宁。
田田小小声:“你们走后没多久,姐姐就发起高烧,嘴里一直念叨胡话,说什么我不是你你不是我的……闹了大半夜,天快亮了才歇下的。”
“她不能亲自去为兄长敛骨,又实在惦记这事儿,我和阿莲商量了一下,今日她轮值照顾姐姐,我便和你们走一趟。”
狐不言若有所思瞥了一眼紧闭的门。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