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言轻轻歪了下头,像狐狸打量爪牙下的猎物。
“你没有足够的筹码和我做交易。要么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全部,要么就带所有与梦生相关的人去官府,直到彻查此事。”
“只要钱到位,这楼里走两三个人还是没问题的,新鲜面孔常常有。”
醉音瞳孔扩张。
她要断了他们的生路,把他们赶出这里!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我,我说。”
“嗯嗯——”狐不言站累了,从角落里翻出一张练舞用的垫子,牵着闻心坐下,洗耳恭听状:“别站着了多累啊,喏,你也坐吧。”
仿佛那个淡笑着说要断他们生路的人不是她似的。
醉音抿着唇僵在原地,不敢伸手去接狐不言递来的垫子。
狐不言"啧"了一声,目光嗔怪:“坐啊。”
“你站着我要仰头看你,多不像话。”
师父这种模样闻心还是头一回见,毕竟狐不言恐吓老鸨的时候她并不在场。狐不言把这乌龟壳子里撬开了嘴,余光突然瞥见小徒儿看过来的眼神。
直勾勾的,带着不知收敛的好奇和打量。
“看什么,我又没这么凶过你。”狐不言索性靠在闻心身侧,侧头过去和她咬耳朵。
闻心理解点头:“我没做错过事,师父当然不会凶我。”
狐不言手臂一揽,舒服地从狐狸变成树袋熊:“你做错事了我也不会这么凶你,你可是我徒弟诶,大部分时候我都是有能力拨乱反正的知道不?”
闻心干脆利落地把师父掉出来的花花肠子团吧团吧塞回去:“师父,你现在只有一成法力,说不定还打不过我。”
狐不言:"……"
行啊,收徒没几天就要反了天了。
她转头眼睛一瞪:“干站着做甚?说话啊。”
被把着命脉,醉音现在是威武便移,贫贱便屈,十分从善如流:“梦生是我杀的。”
两道眼神顿时刀一般刮过来。
他一个寒颤:“也……也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想杀他!”
"说清楚。"狐不言冷下嗓音。
醉音声线发抖:
"我只是想换一张脸,变成他。"
"他不喜欢栀子,栀子也不喜欢他,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脸和气质与栀子相配,便能成为栀子情缘。一开始我想,如果我能模仿他,他的气质,他的穿着,他擅长的事……是不是有一天,我就可以代替他成为栀子的情缘了?"
“可是后来啊……后来我发现,梦生还是梦生,我还是我。没有那张脸,我怎么会像他呢?直到半个月前。”
“直到半个月前。”醉音目露痴狂:“它跟我说,我可以拥有那张脸。”
“我什么都不用做,只用答应它,它就会帮我得到梦生的脸……但是我们失败了,失败了。不知道为什么,仪式进行到一半,梦生中途醒了过来面目狰狞,然后它就跟我说,失败了。”
“它不见了,我再也叫不应它。”
那个幽暗又封闭的室内,把他真心当朋友的人就直挺挺地僵在地上,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醉音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仿佛对梦生的死比她们还要不可置信:“我没想杀他的。”
“真的……真的!”醉音惶急得想要证明什么,膝行两步踉跄着手撑地:"我没有要杀他,你们信我!"
狐不言轻嗤,慢声:“对——你没想杀他,只不过是要他一张脸和之后的人生罢了。”
言语中讽刺意味太重,醉音噎住。
“原本换脸不用梦生失去性命,他还应该对你这个朋友感激涕零,感谢你留他一命,是不是?”
从头到尾,都只说过"没想杀他",而不是"我错了"。
“你是不是还在心里怨恨那个'它',仪式怎么就出错了呢?”
醉音茫然地转动着瞳孔,从狐不言嘴角讥诮的笑,转到她身旁漂亮女子面无表情的脸。脊背挺起来数次,他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终于又弯了腰。
是。
他没后悔过答应它,再来一次还是会这么做。
只是为什么仪式出错了。
狐不言懒得同他废话,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起身:“跟我们走。”
“吱呀——”
门开了。
迎着三个人的目光,栀子走了进来,径直略过地上目露希冀的醉音。
“你们能不能等繁花宴过了再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