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宥初本就打算商量完织机的活,就去阿姐曾经的宅子看看。
宅子的位置她早就熟稔于心,并不是在十分繁华的地带,也并非是贵胄云集的区域。在一条不知名小溪流的边上,周围稀疏的房屋,但胜在安静。
这是阿姐手中有了钱后买下的第一间屋子,宋宥初是第一位到访的客人。
那时阿姐就站在门槛上,同她描绘对未来的期许。
若说宋丞相做的什么活计,阿姐不知道是不可能的,但她从未对她说过。
人人都说宋家人乃国蠹,墙倒众人推时,何种污糟的话语都扑面而来,宋宥初也分辨不清什么是事实、什么是欲加之罪。
她也曾想,自己享用了宋家的锦衣玉食,这份与生俱来的华贵大抵是垒了万千甑尘之民的血肉,但她又真的做了什么罪该万死的事吗。
宅子的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门内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院子。
宋宥初站在门前始终不敢踏入,最终还是退了几步,靠上河边斜斜的柳树发愣。
叶秋从隔壁宅子的墙角拐出,清了清嗓。
宋宥初向她看去。
“这是你新置办的宅子吗?瞧着还真不错。”叶秋在门前往里头探头。
宋宥初没理她,垂着眼不说话。
叶秋走到她身边,凑到她面前。
宋宥初索性赌气地闭上眼。
叶秋又往前凑了凑,离宋宥初不足一寸,鼻尖对着鼻尖。
宋宥初察觉到面前扑面而来的热气,下意识屏住呼吸。
叶秋见状,退开一步,无奈道:“对不起嘛,我瞧你宅子不错,只是里头好像什么也没有,你打算去置办家具吗?我倒是不介意帮你参谋参谋,我的审美也是不错的呢。”
见宋宥初始终没回她,叶秋也站累了,索性就在她身边蹲下,捡了一根小树枝不知在地上比划什么。
“这是我阿姐的宅子。”
很久之后宋宥初才轻轻说了这句话。
叶秋抬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那句话之后宋宥初又闭嘴了。
叶秋叹了口气,用树枝往泥土里钻了个洞:“这土还蛮松的嘛,你往后若是心里头憋着话,不想与旁人说,不若就自己写了往土里埋,就这古代的纸质,过两天就分解了,也不用担心日记被别人偷看。”
宋宥初就在旁边,自然把她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听完了。
叶秋有时说话就是这样,蹦出来一些词时常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宋宥初能懂她的意思,也知道叶秋话里玩笑话的含量。
倒是让她放松了不少。
叶秋继续低着头,手上的树枝依旧不知道在戳什么:“你方才那么大手笔地买织机,你没瞧见那老板脸都要笑烂了,看着就来气。”
说完又狠狠戳了地上的土几下。
“钱财也不过身外之物。”宋宥初低叹。
叶秋看她这模样更来气了。
一把扔了手里的树枝,噌地一下站起来,站在宋宥初面前。
“你不要给我啊,我缺钱!”
她在宋宥初面前摊手,一副理直气壮要钱的模样。
宋宥初脸色变幻。
叶秋道:“你不会不舍得给我吧?你这人好生过分!”
宋宥初最后涨红了脸。
“我没钱了。”她支支吾吾道。
叶秋听了这话,脸立刻皱成了包子,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所以你站在门前这副闻风流泪的忧伤中二模样是因为你没钱给里头置办家具以至于进去也没地方坐吗?”
气都不带喘的一句话,实在是震惊,叶秋发誓,自己两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人。
宋宥初不想说阿姐的事,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看到里头空荡荡心里确实有些落差,索性又不说话。
“我真是服了你了。”叶秋扶额,“你往后打算自己住在这儿吗?”
宋宥初点头。
“你有自己营生的活吗?”
宋宥初不说话。
“哦,那就是没有。你手头还有多少钱?”
宋宥初不说话。
“哦,那就是一分不剩。”
说完叶秋扯上宋宥初的袖子:“走,和我一起去把刚才订下的织机退了。”
宋宥初犟在原地不动。
“你都穷成这样还当菩萨啊?”叶秋无语,“我服了,圣人,您现在开始干脆也不用吃饭,马上羽化升天,祝您得封上神,将来可别忘了给小的一点恩惠。”
“不是。”宋宥初吸了吸鼻子,“那些都是我欠你们的。”
叶秋看了她良久,良久放下扯着她袖子的手,抱起手臂,面色严肃:“你欠谁的?难不成你抢了别人的钱?”
宋宥初摇头。
“你干了杀人爹娘,抢人儿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