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抽噎声愈发频繁。
“好了好了。”见她抽泣得要喘不过气,平王妃急忙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记得也好,记起来也好,好在你身子无事,我们心这才放得下。”
宋宥初抽噎,一声不吭。
良久,等她强迫自己稍微平息了呼吸,才带着哭腔问:“姐姐会不会从此便觉得我是个爱说谎的人…”
平王妃刚要落在她背上的手愣住了,心想这说话直来直去的模样真是一如既往,哭笑不得往她漆黑的脑袋上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早久知晓了,何故会因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认定你的品性?更何况你为何会觉得这是说谎,不想说的事便不说,想说的时候再说,都是人之常情。”
她抬起头不知在想什么:“我和阿渠自你三岁时便认识你,那时我们就要成婚了,阿渠的母妃走得早,自小养在皇后跟前,与阿容一同长大,不过那会儿阿容才四岁,如今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皇帝了。”
“我不想听他的事。”宋宥初有些气性,把脑袋转了一边。
平王妃浅笑了下:“我头回见你那会儿,你圆乎乎的,像个小团子,但不太爱说话,与现在一样。”
听着宋宥初的气息逐渐平稳,平王妃继续说道:“那会儿你就可聪明了,讲话清晰,说什么都头头是道。”
她回忆着过往的事,不知为何鼻头有些发酸:“那时在后宫里头,你人才那么点大,走路也如现在一般,不爱抬头看人,转头就抱着我的腿喊阿姐,你问我为何池塘里明明只有四十九条鱼,内侍却要与皇后说有六十六条。”
说着说着平王妃自己先笑出来:“我吓得蹲下立刻就捂住你的嘴。当时常内侍是皇后身侧最红的人,谁敢这样大声说他的不是。”
“是那位被分了尸的常内侍吗?”宋宥初犹豫地出声。
平王妃沉默了许久,才沉重说了声是。
两人都没说话。
宋宥初显然也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脸色白了半分。
平王妃拍了下她的背,下定决心似的道:“你既喊了我阿姐,我便是你阿姐,你就在平王府住下,谁还敢说你什么不是,我舍了这身诰命也会护住你的。”
宋宥初在她身侧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气氛刚缓和没多久,傅窈就在外头敲门:“小姨,我知道一处放花灯特别好看,你要与我去看看吗?”
平王妃难得地没开口训傅窈,她犹豫下,与宋宥初拉开了点距离,看着她带着泪痕的脸问:“想出去透透气吗?”
宋宥初点头。
平王妃拍了拍她褶皱的衣襟叮嘱道:“那便出去玩吧,这将近年关,外头可热闹了,玩尽兴了再回来,其他的莫要想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门外的傅窈本无聊地坐在台阶上拔草,听见声音当是宋宥初,一个蹦起,结果转头便看见的是她娘亲的脸,神色一下严肃,站得笔挺。
平王妃看见她的模样,一脸嫌弃,往她手里塞了好几张银票:“同你小姨好好玩,你不许再去爬木架,不许带着你小姨玩吞火,不许带着你小姨…”
平王妃话还没说完,宋窈就不耐烦打断:“知道了知道了娘亲,我会带着小姨好好散心,只做安静贤淑的活动。”
平王妃才不信她的话,指着傅窈的脑门:“你自己要有分寸。”
宋宥初这时才在门框边上慢吞吞地从黑影里走出来。
平王妃再看向她时便是与寻常一样,干干净净的脸,连神情也一致的呆愣愣的模样。
平王妃轻咳一声:“你们出去玩便好,我去前厅看看。”
也不知皇帝现在还在不在外头。
傅窈欢呼一声,拉上宋宥初的手就往外跑,根本不管平王妃身后叫她慢点的叮嘱。
等平王妃到了前厅,只剩下平王一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张不知什么纸,反复端详,反复叹气。
见平王妃过来,平王抬起头,一脸苦相:“阿淮…”
“笑得真比哭还难看。”平王妃啐了一嘴,在他边上坐下,“皇帝走了?”
平王点头:“刚走。”
平王妃愣了下,自言自语:“刚走?这坏了,该不会遇上吧?”
“什么?”平王没听清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没什么。”平王妃清了下嗓,“阿初和阿窈出门玩了。”
“哦,出门玩了阿。”平王没什么反应。
“你手上这是什么?”平王妃往前凑。
平王摊开手里的东西给她看。
平王妃仔细打量,惊呼:“这不是阿窈从前住的宅子的地契吗?宋丞相的所有财产不都被抄了吗?”
“当心,已经不是丞相了。”平王提醒道,然后点头说,“宋家后来内宅的事都是阿序在管,许多屋子和地都被阿序暗地里自个儿划走了,所以这房子后来一直是阿序名下的。”
“宋知璋不知道?”
“谁知道啊。”平王感叹,“他们家小儿子肯定是不知道的。”
平王妃神情古怪:“就那个被宋知璋当个宝似的,唯一的庶出男丁?”
“是。”平王道,“哎,你也别老这么说人家嘛。”
“我怎么说他了?”平王妃翻了个白眼,“死都死了还不能给说两嘴?两只眼睛跟劈叉似的,歪七扭八,讲话都讲不清楚,所有人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只有那位宋大人当个宝。”
“哎哎哎,你又开始了。”平王无奈,“这人都死了,咱也积点口德。”
平王妃哼了声没说话。
平王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平王妃手中:“这个呢,是陛下留下的,让我给阿初,我呢,就给你了,他们两的事,我真是一点也不想掺和了。”
说完就要背着手离开。
平王妃握紧手里的东西道:“你不想掺和我还想掺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