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呢?”
周岭南回过神,快步上前接过行李箱。
“就在附近。”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着泥点的裙摆上。
“小雨,我先带你去车上把衣服换下来吧。”
崔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汗浸湿的衣衫,点了点头:“嗯,谢谢关心。”
周岭南嘴唇微抿,移开了视线:“山路难行,天气又差,万一遇到特殊情况,可能还需要步行一段。你最好换成方便行动的裤装。”
两人一同踏上前往崔家小院的路。周岭南驾驶着吉普车,崔雨坐在副驾,望着窗外熟悉的山涧出了神。
“小雨,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你很厉害,十六岁就一个人出国了。”
“我觉得很自由。”
周岭南默默按下副驾车窗,让山风透了进来。车轮碾过山路碎石,车厢内微微颠簸。
“可我也会想家,家里原本有一棵开得极好的桂花树,有妈妈,还有一只小黑猫。”
周岭南猛地打了个急转弯,Z字形的本就险峻的山路,让车身晃得更厉害。
小猫咪,你露馅了。崔雨将碎发捋到耳后,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想来也只是只单纯的小猫,更何况,是我的煤球。
她悄悄瞥了他一眼,看他一副闷声闷气、又带着几分怯意不敢说话的模样,又默默转回头去。
车胎碾过最后一块凸起的碎石,周岭南踩下刹车,引擎声戛然而止。他偏头看向副驾的崔雨,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叩:“前面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了,得步行一段。”
“嗯,走一走也好,看看风景。”崔雨径直下车,直奔后备箱去拿自己的箱子。
她刚蹲下身要提行李箱,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周岭南没说话,只是弯腰拎起箱子,指节扣住拉杆向上一抬,另一只手稳稳扶住箱盖,干脆利落地将箱子扛在了肩上——他向来话少,行动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我自己能扛。”崔雨伸手想去抢,却被他侧身避开。周岭南侧过脸,下颌线在山雾中显得格外利落:“路滑,你走前面。”
他的声音裹着山风,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崔雨撇了撇嘴,没再坚持,踩着石阶向上走去,故意把脚步放得轻快。
周岭南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坳,雾气正从密林间缓缓漫出。
忽然,一阵异样的震动传来——不是车轮碾过碎石的颠簸,而是更沉、更缓的起伏,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呼吸。崔雨也察觉到了,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是地震了吗?”
周岭南没有回答,他放下箱子,伸手按住身旁一棵老槐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在他掌心下,泛起一丝极淡的银蓝色微光,顺着纹路向地底蔓延而去。他抬眼望向林间,那些寻常的蕨类叶片边缘,竟也浮起细碎的光尘,风一吹,便如流萤般散落成星点。
“这里不是普通的山。”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四周。
“你说什么不普通?”
“这里景致太好,很特别。”
崔雨挤着眉毛,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他重新扛起箱子,另一只手紧紧牵住她,朝着雾气更浓的深处走去。山风卷着落叶,混着精灵世界独有的清甜气息,缠绕着两人的脚步。崔雨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藏匿了多年的秘密,或许就要在这片山林的交界之地,彻底摊开在彼此眼前。
“你要一个人在小院住多久?”周岭南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崔雨揉了揉被他握过的指尖。
“两个月,王妈一个月后应该就会过来。”
“那我能守着你……我能在小院里住一段时间吗?”
“可以。我要勘测地形,得漫山遍野地走走,你当个保镖正好。”崔雨仰头比划着他的身高,笑着说道。
“有事尽管吩咐我。”周岭南认真开口。
崔雨没再接话,独自迈步朝前走去。
夕阳西沉,漫天彩霞绚烂如火,将整座望风岭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