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诺觉得,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餐厅是傅云舟订的,说是朋友推荐的一家新开的法餐,她难得有空,就跟着来了。环境确实不错,灯光昏黄,桌上摆着新鲜的玫瑰,连餐巾都叠成天鹅的形状。
她刚拿起菜单,余光扫到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整个人僵住了。
李佳楠。瞿夏。
她跟瞿夏分手一年多了,分手后再没见过。跟李佳楠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两家人聚餐的饭桌上——那时候李佳楠还是傅云舟的未婚妻。
现在他们并肩走进来,有说有笑的,一看就是约好的。
朱诺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是:这什么修罗场?
第二个念头是:快低头,假装没看见。
可惜晚了。
李佳楠的目光扫过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朱诺头皮发麻的深意。她拉了拉瞿夏的袖子,往这边指了指。
瞿夏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朱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餐巾里。
“真巧。”李佳楠已经走过来了,笑盈盈的,“云舟,Juno,这么巧?”
傅云舟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李律。”
朱诺也跟着站起来,扯出一个笑:“好巧。”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瞿夏那边飘了一下。他还是老样子,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他也看着她,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李佳楠看看她,又看看傅云舟,笑着说:“要不……我们一起?反正都遇上了。”
朱诺心里警铃大作。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好啊。”傅云舟说。
朱诺猛地转头看他,一脸不可思议。
他已经叫来服务员,让人加椅子了。
朱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他低头看她,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四个人坐下,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服务员拿来菜单,朱诺盯着上面的法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瞿夏的目光偶尔扫过来,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落一下就移开了。
李佳楠倒是落落大方,跟傅云舟聊起最近的一个项目。傅云舟应对着,话比平时多,语气也比平时……怎么形容呢,活跃?
朱诺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在笑,笑得很大方,很得体,但那种笑里总有种说不出的……用力感。
“Juno最近在忙什么?”李佳楠忽然把话题转向她。
朱诺抬起头:“还是那些事,工厂那边。”
“沈博说前阵子给你放长假了?”李佳楠笑,“真好,有人陪着到处玩。”
朱诺干笑两声,不知道怎么接。
服务生来倒红酒,她顺手去扶杯子,不知道是手滑还是心不在焉,杯子歪了一下,红酒差点洒出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杯脚。
“小心。”
朱诺抬头,对上瞿夏的眼睛。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把纸巾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在她毛手毛脚的时候及时伸手,然后说一句“小心”,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
朱诺愣了一下,接过纸巾:“谢谢。”
她没敢看傅云舟。
但她能感觉到,旁边的气压低了几度。
李佳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傅云舟和瞿夏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着,一副看戏的表情。
接下来的半小时,朱诺经历了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顿饭。
傅云舟话特别多。
他聊埃及,聊希腊,聊他们坐船在爱琴海上看日出。他说朱诺在船上睡着了,靠在他肩上,流了口水,他说朱诺在圣托里尼的小巷里追猫,差点摔跤,他说——
朱诺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脚。
他面不改色,继续说。
瞿夏始终很安静,偶尔接一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但朱诺注意到,每次傅云舟说到“我们”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会垂下去,看着面前的盘子。
李佳楠全程看戏,嘴角那个笑就没下去过。
有一次朱诺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李佳楠冲她举了举杯,笑得意味深长。
朱诺读懂了那个笑:你看,这个男人,我曾经爱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吃完饭站在餐厅门口道别,李佳楠伸出手跟傅云舟握了握,笑着说:“傅律今天很健谈啊,以前可没见你说这么多话。”
傅云舟笑笑,没接话。
瞿夏走过来,跟朱诺点点头:“保重。”
朱诺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了,跟李佳楠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回家的出租车上,车里很安静。
他喝了酒,脸上有不太正常的红,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他握着她的手很用力,紧得她有点疼。
她不敢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桌上有两个前任,心虚的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觉得有点冤,但没敢说出来。
回到家,刚关上门,他就把她抵在玄关的墙上。
“傅云舟……”她的话被他堵在嘴里。
他吻得很用力,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急切。她的手被他扣住,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是故意的。”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
“谁?”
“瞿夏,瞿医生。”他咬着她的耳垂,“扶你的杯子,递纸巾,说‘小心’——他故意的。”
朱诺想说什么,又被吻住了。
后来她被抱到床上,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他覆在她身上,动作比平时重,也比平时急。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
“不用。”他按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不行……”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就想……”
他没说完,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她忽然有点心疼他。
这个平时稳得像座山一样的男人,今晚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她想起他在饭桌上滔滔不绝的样子,想起他看瞿夏的眼神,想起李佳楠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算了,随他去吧。
一周后,菁菁打电话来,说约了高岩和七仔,周末去怀柔泡温泉,问朱诺去不去。
“去。”朱诺说。她需要逃离一下那个醋坛子。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傅云舟站在身后。
“谁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