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诺简直哭笑不得。这老狐狸带出来的小狐狸!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又留下来了。
日子仿佛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她依旧做着与之前相差无几的工作,好像有没有那张本科文凭、有没有柯东宇做靠山,都没什么不同。
她还是时不时会跟沈思凡呛上几句,一边说,一边细细观察他的反应——看他有没有不耐烦,有没有动了把她裁掉的念头。可沈思凡始终神色如常,她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菁菁对此很不理解:“沈博都这么挽留你了,你难道不该比以前更认真吗?怎么还老招惹他?真不想干了?”
朱诺狡黠一笑:“男人嘛,我总归比你多懂一点——尤其是沈思凡这种‘金玉其外’的男人。他可能是被什么道德感架住了,不好意思直接开掉我,但万一想用这份工作拿捏我,那可不行。我得摸清他的底线在哪儿。”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反正我的底线就是走人,而且早就准备好了。现在,我倒要看看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是觉得我身上还有利用价值,还是真的把我当成可以共事的伙伴。”
菁菁听得一愣,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老同学:“可以啊朱诺,够深刻的……不愧是在大佬堆里打过滚的人。”
朱诺把洗衣机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晾好,又把空洗衣筐推给菁菁,笑道:“做对事不如跟对人……小彭,你要多学着点。”
菁菁立刻啧了一声,佯怒道:“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啊你!”
收好洗衣筐,菁菁忽然想起什么,又提起了傅云舟:“傅律最近可是春风得意,上个月刚拿了行业里的奖,现在是我们所里的红人……”她偷偷瞄了朱诺一眼,“昨天他还特意来我们组找我说话。好家伙,我们组那几个花痴全都围过来,八卦他到底跟我说了啥。”
朱诺一边整理晾衣架,一边好笑地问:“说什么了?”
“唉,他跟我能有啥说的,还不都是问你——问你现在怎么样,休息得好不好,上班顺不顺利。”菁菁也跟着笑起来,“我说你天天跟沈博斗法呢,他居然打包票说你肯定输不了……该说不说,他是真了解你。”
朱诺只是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晚饭。菁菁看了眼手机,忽然扬起眉毛:“哎,多做两道菜吧,我叫了个朋友来吃饭。”
“高岩吗?”
“瞧不起谁呢,我朋友可多着呢。”
菁菁的反应实在太过明显,所以当朱诺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是傅云舟时,心里并没有太多惊讶。饭后,菁菁一脸坏笑地躲进卧室,留下朱诺和傅云舟收拾碗筷。
两人挤在狭窄的厨房里洗碗。傅云舟看上去心情很好:“这还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饭。”
朱诺不以为意地笑笑:“刚学不久,凑合吃吧。”
一时无话。
傅云舟想了想,又问:“小小最近有联系你吗?”
“嗯。”朱诺漫应一声,没再接话。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朱诺却已擦干手,轻声说:“陪我下楼抽根烟吧。”
隆冬的北京,风里带着苍凉。朱诺沉默良久,终于找到一个开头: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教我骑车?你一松手,我就摔。”她嘴角微微扬起,“你说我小脑没发育好,平衡感差。还说,我不用学,以后你开车载我就好……”
傅云舟低头轻笑:“所以高中毕业那个暑假,我马上去报了驾校。”
“那时候真好,好像什么都不用操心,事事都有你。考砸了你给我补习,家里没人就去你家吃饭,回家有人陪,心烦也有人陪。”
“我妈说得对,福享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那时候,我是真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可是永远太远了,你也离我太远了。”
“我不是赌气。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周昊。他笨拙地对我好,打不走也骂不走。”
“我不必费力追他的脚步,也不会因为他的情绪而患得患失。”
“云舟,你看,我多坏,好像谁爱我,我都能爱上谁。我配不上你的爱。”
傅云舟抬起眼,看见她泛红的眼角。他想说点什么,却哑然无声——这些年来,这道坎在他心里从未翻过去。
“你看,我不再是那个事事依赖你的朱诺了。我心里……已经住进了好多人。”
“那我做错了什么?”傅云舟压抑的委屈骤然爆发,“我到底哪里错了?”
朱诺似乎没料到他如此激动,怔了一瞬:“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明明早就拥有你全部的爱,却还觉得不够。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是我应得的。”
傅云舟看不惯她这样自暴自弃,仍带着气追问:“你根本不是觉得自己错——你是在怪我!怪我没有一直等你!从小到大你都这样,水果要洗好切好送到嘴边才肯吃;如果我不主动,就算天塌下来你也不会低头。是,我是故意惯着你,我就想让你永远这样,才好把你拴在身边——你最好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别做,就在我身边待着,这才该是你的日子!”
朱诺苦笑,抬手轻抚过他鼻翼的小痣,指尖擦过泛红的眼尾:“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和好?哪怕我心里装了别人、跟别人结了婚,你也该坚定地走向我,对我说:‘朱诺,我永远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回头,什么时候我都等。’”
“云舟,我们之间好像永远时机不对。你看现在,你抛不下李佳楠,我心里还装着……别人……”
“我们……”
朱诺没有说下去。傅云舟也听不下去了——他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又一次被她的话刺得千疮百孔。他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