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砚持棍立于擂台中央,强压着翻涌的内息,衣衫上的血痕未干,却身姿挺拔、战意凛然。擂台守将当即高举令旗,高声宣告青瑶拔得头筹,声音穿透喧嚣人群,传遍整个广场,台下喝彩声如惊雷炸响,经久不息。
擂台之下,姚靖握着银纹长枪的手一直没松过,目光紧紧跟着擂台上的青瑶。见她赢了,他才轻轻呼出口气,低声说:“师妹……你终于赢了。”
妘曀背着长弓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周围欢呼的人群,声音不高:“赢了这场,咱们总算能站稳脚跟了。但这里高手不少,别大意。”
妘砚从擂台上走下来,把食铁兽收进灵兽袋。姚靖看着她衣服上的血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数名身披重甲的华胥侍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妘砚勇士,我家首领有请,随我等前往殿内议事!”
姚靖俯身拾起石虎脱手的玄铁锤,沉声交给身旁的族人收好。
妘砚没有耽搁,当即掏出灵兽袋,掐诀,掌心灵光乍现,一头体型庞大的鲲瞬间显现,带起一阵湿润的水汽。她转头看向鲲,语速极快:“驮着妘犷,护他心脉,别让他死了。”
鲲低鸣一声,小心翼翼地卷起重伤的妘犷。安置好伤员后,妘砚才转头看向妘砺:“妘砺,你随我和师兄护送首领回主帐;其余人跟妘曀走,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
妘砺当即点头,手按剑柄,目光如炬:“妘砚姐放心,我在,首领就在。”
妘曀也没多言,只是反手扣紧弓弦,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家。”
妘砚护着首领妘苍,随着侍卫穿过喧闹拥挤的营帐区,朝部落深处的议事大殿疾行。姚靖手持银纹长枪,始终坠在妘砚身后半步,枪尖微垂,封锁住身后的所有动静;妘砺则沉默地走在首领左侧,青铜剑已然出鞘,寒光隐现,警惕地审视着沿途每一个靠近的阴影。
那议事大殿以百年巨木为柱,顶覆斑斓兽皮,帐前矗立着刻满上古符文的石柱,周身萦绕着淡淡威严之气,尽显部落首领的尊贵与庄重。
踏入殿内,正中虎皮座上端坐一人,身着绣有图腾的玄色长袍,头戴兽骨与美玉雕琢的冠冕,面容刚毅沉稳,眼神深邃如瀚海,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度,正是华胥首领铮。妘砚与青石部落首领妘苍不敢怠慢,齐齐躬身行大礼,态度恭谨至极。姚靖与妘砺则守在帐门两侧,目光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
妘苍踉跄上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捧着裹粗布的木盒。他仰起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张曾经威严的脸此刻像被风干的树皮,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大族长……我叫妘苍,青石部落……没了。”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三个月前,酉炽的凶兽踏平了我们的营帐。老弱妇孺……一路逃,一路死。剩下的这几十口,是最后的火种了。”他猛地磕下头,额头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听闻华胥庇护四方,求您……收留我们!这木盒里是祖传玉琮,刻着先祖护佑的咒文,今日献给您,只求……给孩子们一□□命的粮。”
殿内一片死寂。
大长老姜夔率先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妘苍手中木盒上,又扫过他破败的衣衫和枯槁的面容,眉头紧锁,沉声道:“三个月……”他声音里带着痛惜,“大荒动荡,农耕荒废,各部族皆在艰难求生。你族流离至此,华胥自不会坐视不理。”他抬手拂过腰间饱满的谷穗,语气坚定,“我这就安排人手,拨出三车粟米、两车黍米,先让老弱妇孺吃上热粥。开春后,再拨良田百亩,供你们耕种,重建家园。”
二长老赢磬上前半步,法槌轻叩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光如炬,审视着妘苍,声音冷硬如铁:“收留之事,需依华胥律法。你族族人需登记造册,无作奸犯科者,方可编入华胥户籍,享同等待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妘苍身上陈旧的伤口,“玉琮乃先祖信物,你既献出,便是华胥同袍。律法自会护你族人周全,但……也需你族遵守秩序,不得生乱。”
三长老风后指尖掐着晦涩的历法印记,忽然抬头望向殿顶,片刻后沉声道:“三月前,酉炽方位凶星犯境,血光弥漫,正应你族之劫。”他看向妘苍,语气带着玄奥,“天象失衡,恐非一日之寒。你族流亡三月,所见所闻,或可为我们提供线索,共解此劫。酉炽凶兽异变,根源何在?”
四长老姒武扛着巨斧,大步上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落在妘苍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上,沉声道:“三个月……酉炽凶兽踏平你营帐,我华胥西境防线亦在上月被其突破,三千兵士只余三百!”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族勇士若有战力,可编入我麾下,共抗凶兽!”他目光扫向妘砚腰间的灵兽袋,眼中精光一闪,“你的食铁兽能破凶兽,鲲能御水,这些力量,正是我们缺的!”
华胥首领抬手止住要上前的侍卫,亲自走下台阶。他接过木盒时,指尖在粗布上顿了顿——那布料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扶起石苍,声音沉得像压着雷:“大荒动荡,酉炽横行,各部族本就该守望相助。你们既信我华胥,便是同族。”他转头看向妘砚,目光在她染血的衣袂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擂台之上,你连败三场,却始终护着那只食铁兽,没让它受一点伤。这份心性,比武艺更难得。”
他挥手让侍卫捧来赏赐:一柄淬金青铜剑横在兽皮上,剑鞘嵌着绿松石,旁边堆着谷种和用玉瓶盛着的疗伤药。“剑是给你护族的,谷种留着开春种,药给你族人治伤。”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至于你……”
待侍卫退至殿外,首领才引妘砚入内殿。殿内烛火摇曳,墙上挂着的大荒舆图上,酉炽部落的标记已蔓延至华胥边境。他指尖点着一处被烧焦的城池:“上月,酉炽的凶兽群踏破了我们的西境防线,三千兵士只回来三百。寻常刀剑砍不动它们的鳞甲,连淬毒的箭矢都能被它们吐出的黑雾腐蚀。”他看向妘砚腰间的灵兽袋,“你的食铁兽能破凶兽,鲲能御水,这些力量……或许正是我们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