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永夜,无昼无夜。幽绿荧光亘古不变地笼罩着巢穴,粘稠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触须缓慢蠕动的细碎声响,还有两人一轻一重、截然不同的呼吸。
兰饮静静躺在柔软的异种绒毛上,锁骨那道异种烙印早已淡成浅淡的纹路,却深深烙进灵魂深处,永生无法抹去。他不再挣扎,不再祈求死亡,不再奢望人间槐香与日光,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捧落进黑暗里的雪,无声无息,麻木死寂。
腕间旧伤层层叠叠,早已不痛,只剩下冰冷的触感。他双眼半阖,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荒芜,对外界一切都毫无反应。阿殷喂水,他便张口;投喂食物,他便吞咽,不抗拒,不迎合,不怨恨,也不爱。
如同一件被精心珍藏、永远不会回应主人的藏品。
阿殷就依偎在他身旁,漆黑坚硬的外骨骼收敛了所有锋芒,冰冷鳞甲贴着兰饮单薄的身躯,异种低沉而缓慢的心跳,一下一下,与兰饮微弱的脉搏交织在一起。
他不再去地表寻找枯草,不再执着寻找人间碎片,不再奢望兰饮看自己一眼、说一句话。
跨越人间一世,坠入异种新世界,一次次囚禁、惩罚、哀求、绝望,所有期待尽数磨灭,所有执念归于平静,又疯又痛,却再也不肯放手。
“兰饮。”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非人独有的震颤,温柔得近乎悲凉。布满冷鳞的指尖轻轻抚过兰饮苍白的脸颊,动作虔诚又小心翼翼,仿佛触碰世间唯一珍宝。
“人间槐花开尽了。”“阳光也不属于我们了。”“再也没有归处,没有救赎,没有自由。”
缠绕在两人周身的黑色触须缓缓收紧,温柔而紧密地将他们包裹,隔绝巢穴外所有异种嘶吼,隔绝世间一切纷扰,也隔绝所有逃离的可能。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