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渐缓,冬日的酷寒稍稍褪去,庭院里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斑驳的青砖,光秃秃的槐树枝桠上,竟冒出了几点极淡的绿芽,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与这满院的死寂格格不入。兰饮依旧被铁链锁在梁柱下,身上盖着阿殷拿来的狐裘,暖炉就放在他手边,暖意萦绕周身,却始终渗不进他的骨血,更暖不透他早已死寂的心。
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荒芜,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上的伤口早已结痂,却依旧干裂,手腕上的铁链被积雪消融的水渍浸得愈发冰冷,与结痂的伤口黏在一起,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可他早已麻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阿殷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狐裘早已被暖意烘得温热,他却依旧目光灼灼地锁在兰饮身上,眼底的疯戾与偏执未减,只是多了几分病态的雀跃——他看到了槐树枝上的绿芽,像是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能让兰饮重新“活过来”的希望。
“兰饮,你看,”阿殷俯身,轻轻握住兰饮冰冷的手,将它放在暖炉边,语气温柔得近乎谄媚,眼底满是卑微的期待,“槐树苗发芽了,春天要来了,就像我们从前盼着的那样。等槐花开了,我就带你去摘槐花,去酿槐香酒,去写书信,就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兰饮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手指依旧冰冷僵硬,任由阿殷握着,仿佛那只是一只没有知觉的木偶。他的意识依旧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拉扯,耳边阿殷的呢喃,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也再引不起他半分情绪波动。春天来了,槐芽冒了,可他的世界,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阿殷的笑意渐渐淡去,指尖微微收紧,握着兰饮的手力道越来越大,眼底的雀跃被疯戾取代,语气也变得阴寒起来:“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槐树苗发芽了,春天要来了,我们就能像从前一样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说话?你是不是还在想着离开,是不是还在想着死?”
他猛地将兰饮的手按在暖炉上,温热的炉壁烫得兰饮指尖微微瑟缩,兰饮却依旧没有睁眼,没有挣扎,只是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僵硬。阿殷看着他这副麻木的模样,心底的疯魔与痛苦瞬间爆发,他猛地松开手,狠狠一拳砸在梁柱上,指关节瞬间红肿出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阿殷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眼底满是疯狂的红血丝,语气里满是崩溃的绝望,“我给你暖炉,给你狐裘,给你煮最暖的汤,我陪你等春天,陪你等槐花开,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甚至可以解开你的铁链,只要你别再这样麻木,只要你看我一眼,只要你跟我说一句话,行不行?”
他俯身,死死捏住兰饮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眼底的疯戾与卑微交织,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兰饮的脸颊上,带着温热的温度,却依旧暖不透那片冰冷。“兰饮,看看我,好不好?”他的语气带着哀求,带着偏执,带着无尽的痛苦,“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锁着你,不该打你,不该逼你,我只要你看着我,只要你陪着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