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终歇,天地间一片惨白,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庭院的每一寸角落,连梁柱上都积着一层冷雪,寒风依旧呼啸,刮过光秃秃的槐树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尽的哀嚎,萦绕在这座死寂的囚笼之上。兰饮依旧躺在积雪里,浑身早已冻得僵硬,手腕上的铁链与伤口冻得密不可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却再无半分求生的欲望。
阿殷守在他身边,狐裘上落满了积雪,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黏在兰饮身上,眼底的疯魔与绝望交织,还有一丝病态的执拗。他伸手,轻轻拂去兰饮脸上的积雪与冰珠,指尖的温度触碰到兰饮冰冷的肌肤,兰饮却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仿佛那触碰的不是自己的肌肤,只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寒冰。
“兰饮,雪停了,”阿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语气依旧偏执,却少了几分昨日的暴戾,多了几分病态的卑微,“我给你烧了暖炉,就在屋里,我们进去好不好?别躺在雪地里,会冻坏的,冻坏了,就没人陪我等槐花开了。”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去抱兰饮,动作带着刻意的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可指尖触碰到兰饮僵硬的身体时,还是忍不住收紧了力道——他怕,怕一松手,兰饮就会彻底消散,怕自己连这具冰冷的躯壳都留不住。铁链被拉动,发出冰冷刺耳的声响,磨得兰饮手腕上的旧伤再次渗出血丝,染红了冰冷的铁链,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刺目得令人心悸。
兰饮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底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目光平静地掠过阿殷,落在远处光秃秃的槐树枝桠上,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寒风淹没:“放我走,阿殷。”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念,一种对解脱的极致渴望。
阿殷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的卑微瞬间被疯戾取代,他死死抱住兰饮,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语气阴寒刺骨,却又带着一丝崩溃的颤抖:“放你走?我都说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兰饮,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乖乖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守着这院子,守着我们的约定,不好吗?”
“约定?”兰饮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微弱而悲凉,带着无尽的嘲讽,“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约定。那些所谓的相守,那些槐香与温酒,从来都是你精心编织的骗局,是你困住我的枷锁。阿殷,你醒醒吧,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的执念,只是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阿殷早已破碎的心。他猛地将兰饮狠狠按在积雪上,眼底满是疯狂的红血丝,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会把你留在身边,会怕你冷,怕你饿,怕你死?我不爱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会被你逼得疯疯癫癫?兰饮,你太狠了,你明明知道,我只有你了!”
他俯身,再次吻上兰饮的唇,依旧是粗暴的掠夺,带着无尽的疯魔与痛苦,牙齿狠狠咬在兰饮的唇上,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稍稍松开,抵着他的额头,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混合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兰饮的脸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