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烈,漫天雪花狂乱飞舞,将庭院的惨白铺得愈发厚重,光秃秃的槐树枝桠被积雪压弯,偶尔有雪块坠落,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这死寂的寒。兰饮依旧瘫倒在梁柱下,铁链死死缠在他的手腕上,与结痂的伤口冻在一起,稍一微动,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他早已麻木,连本能的瑟缩都变得迟钝。
身上单薄的棉絮早已被雪粒打湿,冰冷地贴在身上,寒意像无数根细针,钻进皮肉,渗进骨髓,冻得他浑身僵硬,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嘴角的血痕早已凝固发黑,与脸上的雪渍、冻成的冰珠交织在一起,衬得他面色愈发惨白,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边的寒冷彻底吞噬。
阿殷没有离开,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裹着厚厚的狐裘,目光死死锁在兰饮身上,眼底翻涌着疯戾与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方才掐住兰饮脖颈的指尖,还残留着他脖颈的温度与细腻,那濒死的死寂模样,既让他生出病态的满足,又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恐慌——他怕,怕兰饮真的就那样消失,怕自己连囚禁他的资格都没有。
“兰饮,你看,雪下得这么大,”阿殷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依旧是那副刻意的温柔,却比往日更显疯魔,“就像我们第一次一起看雪的时候,你还会靠在我肩头,问我雪什么时候会停,问我明年槐花开会不会更旺。你怎么就忘了?怎么就不想再和我那样了?”
兰饮没有回应,依旧瘫倒在地,双眼微微阖着,长长的睫毛上积满了雪粒,像是凝固的霜。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胸腔的疼痛与浑身的冰冷交织在一起,却再引不起他半分情绪波动。他的灵魂,仿佛早已飘离这残破的躯壳,飘出这座被风雪囚禁的庭院,去往一个没有寒冷、没有折磨、没有阿殷的地方。
阿殷的目光渐渐变得阴鸷,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兰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疯戾再次盖过了那一丝慌乱。他弯腰,伸手捏住兰饮的手腕,强行将他拽起来,铁链被拉动,发出冰冷刺耳的碰撞声,磨得兰饮手腕上的旧伤再次渗出血丝,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阿殷的语气变得阴寒刺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兰饮的手腕,“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死?是不是觉得,死了就能解脱,就能逃离我?兰饮,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你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守着你,陪着你,一辈子都不分开!”
兰饮被他拽得浑身发疼,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底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阿殷,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又像是在看镜中那个早已破碎的过往。“你疯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清晰,“阿殷,你彻底疯了。”
“疯了?”阿殷低笑出声,笑声癫狂而凄厉,在漫天风雪中回荡,格外刺耳,“是啊,我疯了!从你想逃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从你眼里再也没有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都是你逼我的,兰饮,是你逼我变成这样的!”
他猛地将兰饮推倒在地,兰饮重重摔在积雪上,冰冷的雪钻进衣领,冻得他浑身一颤,却依旧没有挣扎。阿殷俯身,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底满是疯狂的红血丝,语气残忍又偏执:“我逼你?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只是想和你像从前一样,岁岁相守,有错吗?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