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京皇城,滴水檐,红墙绿柳。
姜太后徐徐自花园中走出,她问身旁的宫女,“曜暄回来了?”
宫女给了一面镜子递给姜太后,她举起镜子。
眉梢一颗红痣若隐若现,“听说顾齐眉的孙子醒来了?”
“是,太后。”
“哎呀,这真是好,”姜太后说:“女人狼子野心固然是好,但最毒妇人心,这话,总是没错的。”
宫女:“嬷嬷来了。”
姜太后坐定,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马嬷嬷觑着脸上来了,她低头在姜太后耳边道:“听说三皇子跟顾齐眉孙子徐濯灵有过一段情,而且,私定终身了。”
姜太后不以为意,“此事为真?”
“这还能有假?”
“……”姜太后顿住,“曜暄是打算跟他父亲对着干吗?”
“从前没见他出头做什么,如今敢跟他四弟去抢东西,能抢着什么?”姜太后怅惘,“只怕我那个儿子投鼠忌器,恨不得扒了危曜暄的皮呢。”
“那……”马嬷嬷道:“三皇子可只有您了。”
“让他长点记性,我让他不要去找人他偏要去,”姜太后好笑,“那就自己找事。”
马嬷嬷点了点头,她无法,只能暗搓搓找人去通知琮王徐赟了。
马嬷嬷飞鸽传书,鸽子咕咕咕,飞到了琮王家里。
徐赟身材高大威猛,他刚从边疆打仗回来,回来听说侄子徐清昭在越风楼收取保护费的事儿,他接到手谕,打开看,也皱起了眉。
他沉声说:“把徐清昭给我叫过来!”
徐清昭屁股生痛,颤颤巍巍来了,他跟狗腿子似的抱住徐赟大腿,求饶说:“伯父……我……”
徐赟:“是我打断你骨头还是你自己去跪好?”
徐清昭只能跪到一旁凳子上,他脱下衣物,赤膊上阵。
他抿起唇:伯父永远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危曜暄最好!
“啊——痛——不会轻点,打屁股不行吗?”
嗵嗵嗵——
棒子打肉的声响持续不断,徐赟仔细看了信,他吩咐下属:“打五十大板,再吩咐管家去把钱还了!”
“清昭,自去领罚,抄经还是跪祠堂,你自己选。”
徐清昭哎呦呦,他对徐赟下属说:“我是不是不够漂亮?”
下属重复:“要钱吃霸王餐,确实不对。”
徐清昭只好作罢。
打完了,他的屁股也血肉模糊了。
下属去找将军府上的管家毛白,他听了下属回话阴阳怪气,“才打五十大板?不应该翻倍吗?这将军的侄子长得丑,人家去越风楼能够免钱吃好多餐,怎么这个大侄子这么没用啊,一点都没有魅力。”
可徐清昭还是想念越风楼的美女,他生平最爱之事,就是跟美女喝酒猜拳。
屁股肿了,还是要看美女的。
毛白听了,继续嘲讽:“你的兄弟还能硬?”
“可美女好看,定京城的美人,我已经看厌了,危曜暄长得美,可就是个毒妇,我看到了大大大大大美人,美人还揍得危曜暄嗷嗷叫呢。”
毛白:“你确定不是危曜暄自己犯贱吗?”
“你难道就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吗?!”
“将军好几天没焚香沐浴了,臭点也就臭点。”毛白揣袖子,“浪费水。”
徐清昭:“…………”
他还真瘸腿去了越风楼,送了银钱,但闻徽闻姑姑害怕得紧,她一直摇蒲扇,自言自语,“不收,不收钱!”
·
定京皇城,寰宇殿。
徐景帝满脸愠色,他指着危曜暄的鼻子骂:“这就是跟我对抗的方式?”
“你给我找个男妻?”徐景帝勃然大怒,狂踹危曜暄的一只瘸腿,“你个没出息的二蛋子,到底你是皇子殿下,还是他是皇帝?”
徐景帝对着儿子肿了的漂亮脸,磨牙道,“人呢?!”
危曜暄声音弱弱:“跟我吵架,掉深水塘里死了吧。”
“……”徐景帝坐回龙椅,胸膛疯狂起伏,“危四火劝解你不要去,你就是这么回应他的?”
“我能做什么?”危曜暄半佝偻腰,“我能做什么呢,父亲大人。”
“您是嫌弃我不够惨吗?”危曜暄嘴了一句:“是他先恶人告状呢,您不问为什么我在法华寺发生了什么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我如实说来吗?”
“你伙同你那个姘头,对你弟弟耀武扬威,很厉害了?”
“那个人还不知道是哪里人,你何等尊贵,他又是什么人?”
徐景帝:“这定京城,你长得最漂亮,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恨不得一睹风采,你倒好,朕徐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危曜暄:“我是睡了个男人。”
徐景帝气得呕血,他赶紧摆手,却丝毫不提危四火告状之事,他说:“你给朕去大理寺反省反省!”
危曜暄顿觉徐景帝是个超级臭傻逼。
明明知道危四火是个什么人还这么偏心。
他说:“父亲。”
“……”徐景帝一愣,“作甚。”
“您考虑过大景朝的未来吗?”危曜暄劝服父亲:“尽早立储君,大哥快三十了,难道还不能是太子之位?”
徐景帝:“…………退下。”
危曜暄:“父——”
“徐景,你要对曜暄作甚?”徐赟跨步生风,走进寰宇殿:“你便又要像处死我义妹一般处死我的亲侄子吗?”
徐景帝摁太阳穴,“朕没如何啊,你干脆有本事,就把太后请过来评理。”
“定京危氏,难不成,敢弑君?”
徐赟拉过危曜暄胳膊,“没事吧?”
危曜暄却并不领情,他冷漠说:“没有事。”
徐景帝:“你手握兵权,还想如何?”
徐赟:“洛宁徐氏一脉,何时返京?”
“你要让徐相流放到什么时候?三十年重臣,能被你轻落到这个地步,你真是对不起徐阁老一分一毫!”
“……”徐景帝挑眉,“你管我,三年,又三年。”
“他爱告老还乡,那就再添三年!”徐景帝笑:“想必,将军不会反对。”
“朕要休息了,你退下。”
徐景帝闭目,摁眉心。
危曜暄甩开徐赟的胳膊,“不用你关心。”
徐赟道:“我身为琮王,你是我义妹唯一的孩子,我怎么能不顾你?”
危曜暄没说话,却说:“改日登门拜访,我先走了。”
“随我回危家,祭拜你母亲。”
“我不愿。”危曜暄扭头便走。
他本就是被徐景帝喊来训话的,他也无所谓。
世界上没娘的人多了去了,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危曜暄道:“您先回去吧,我去看祖母。”
“老夫少妻,没有好下场。”徐赟摇摇头。
他没问危曜暄到底跟什么人在一起,但只是隐约听陈恪说危曜暄犯病,在法华寺欺负了一个无辜少年,他才十八岁。
危曜暄喃喃道:“真是混账东西。”
他解了危曜暄的围困,便回去自己家了。
危曜暄一瘸一逛,脸剧痛。
来回定京两日,他一直想徐濯灵的事情。
徐濯灵,确实很漂亮。
可这个人就是很淫·荡啊!
危曜暄屏息,他来到自己寝殿前,一片又一片扯花瓣。
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花瓣掉地上,危曜暄咬牙。
他摸自己的脸。
揍他怎么了,不听话的人就该立正挨打!
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
危曜暄去到水池旁,他低头。
湖面中,自己的脸很长一条疤痕。
眼眶也青青紫紫。
往死里打!
真是个悍妇!!
危曜暄深深吸气,他一脸矜持,反倒是想:反正是死了,是死是活跟自己什么关系呢?
自己为什么要去关心他的死活。
他是谁?
危曜暄信步闲庭,慢慢围着院子散步。
他冷哼:“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就必须负责他的死活吗?”
危曜暄立在屋内中央,“反正揍都揍了,深水潭死人毁容也是常有的事。”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难道不是吗?”危曜暄越想越冷静,越想越后背冷汗,越想越知道,这件事,自己有错,越想越觉得,自己跟徐濯灵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小。
难道,自己要牺牲自己的护国大业,去照顾一个无辜的人吗?
维持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人都不动弹,如果跟徐濯灵这种我行我素的人在一起。
那是让自己成为靶子。
沦为靶子就是牺牲品。
然而未来是没办法把握的。
危曜暄无所事事,他窝躺椅上晃起来。
天边的光一摇一摇,一摇一晃,当真美丽。
只可惜,自己没见过这么美的太阳。
危曜暄:“一天一夜,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想,自己的心,已经冷了。
他不想去保护任何一个谁,不想去宠爱任何一个谁,人就是需要自私一点,才会获得快乐。
危曜暄很困,他竟真的睡去了。
或许在徐濯灵看来,自己对他做什么,那都是错。
他不可能,替任何人改变。
尤其,他讨厌爱哭的人。
因为爱哭,因为足够温暖,因为足够会撒娇,因为足够有手段,一点真诚都没有,所以,去死。
危曜暄拳头咔咔响。
他喊:“陈恪,拿笔来,我给洛宁徐氏写一封信。”
陈恪照做了,但他没有笔,于是只能去翰林院的先生们那里领取。
他去那里时,危四火也在,他旁边坐着太子危赫扬。
两个人俱是一身红衣,危赫扬瞥了眼陈恪:“看书。”
危四火:“屁股长钉子了,没兴趣看。”
危赫扬道:“三弟现在何处?”
陈恪:“睡觉躺尸,殿下。”
危赫扬:“我这里有笔,拿过去吧。”
陈恪点头:“是。”
危赫扬盖拢书本:“三弟越风楼做了何事?”
“……”陈恪不敢言,抿唇道:“我不知,殿下。”
危四火:“你是木头还是棒槌?说话都这么重复?”
陈恪:“没钱。”
危赫扬训危四火:“你若是有三弟半分手段,你也不会火烧屁股,来补课了。”
危四火:“我比他强!你懂什么!”
“这叫不沉稳。”危赫扬问危四火:“你说说看。”
危四火:“还能如何?醉死温柔乡,操了美人一整夜,变身禽兽!”
危赫扬:“此事危曜暄不对,他不是没有责任心的人。”
“美人跳崖了。”
危赫扬道:“你说说看,怎么让你三哥哥去救人?”
“哈,他去救人?!”危四火站起来,“呵!他的眼睛都要瞎成黑窟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