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知道的。等向日葵开花了,则衍会带晚星去帝都。到时候,她就能看到了。”
院子里,林晚星把那个细麻绳系着的玻璃瓶从车里拿出来,放在他手心里。
“现在可以打开了。”
他解开蝴蝶结,抽出里面的画纸,展开。老宅后院,桂花树,绣球花,葡萄架下的旧秋千。窗台上的小花盆里盛着新土,两只猫并排蹲在旁边,一黑一白,看向窗外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田。右下角点着一颗星,旁边写着一行很小的字:给则衍。你种的第一棵向日葵,我帮你画下来了。等它开花的时候,这幅画就是它的“小时候”。
他的手指在“小时候”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二十一年前那棵被野猫刨掉的向日葵,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没有照片,没有画,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它开花之前的样子。现在她替他补上了。
“林晚星。”
“嗯。”
“那棵被野猫刨掉的向日葵,我记了二十一年。不是因为它开得多好,是因为除了它,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记。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画里那个盛着新土的小花盆。
“现在有人帮我把它画下来了。”
窗台下新种下的向日葵种子安静地躺在泥土里,等着发芽。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着,像是时光在轻轻鼓掌。那个空了二十一年的花盆,终于重新装满了期待。
从老宅回来之后,陆则衍把画挂在了床头,正对着那个小花盆的位置。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那幅画,第二眼看到花盆。画里的花盆盛着新土,现实中的花盆也盛着新土,种子在土里安静地积蓄破土的力量。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晚星。画和花盆同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行小字上——“给则衍”。配文只有两个字:“早啊。”
她回复得很快。是一张照片——奶糖和煤球并排蹲在花店窗台上,晨光把它们的皮毛染成浅金色。配文也是两个字:“早啊。”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保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今早刚改的,三个字:小时候。
向日葵种下的第三天,陆则衍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帝都的号码。
“则衍,是我。”
他握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是他妈妈。
“下周六你妹妹过生日,我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带晚星一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落在茶几上那三只马克笔画的小猫上。煤球正卧在黑猫图案的位置,尾巴悠闲地卷着。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了很久很久的呼吸声,像是终于把一口憋了太长的气慢慢吐了出来。
“那我包饺子。白菜猪肉的。”
“多放一勺醋。”
他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鼻音,像感冒刚好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则衍,你五岁的时候,每次吃饺子都要多加一勺醋。你妹妹也是。”
他妹妹。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同母异父的妹妹。
“她叫什么?”
“叫念念。陆念念。”
他挂掉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他妈妈再婚后生的女儿姓陆。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手机里那个叫“小时候”的文件夹。画里的花盆盛着新土,现实中的花盆也盛着新土。向日葵还没发芽,但他已经不再每天担心它被野猫刨掉了。因为那只黑猫,现在就卧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鞋面上,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煤球的背。
“煤球。下周六,带你去帝都。”
黑猫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噜,像是说好。
他又给林晚星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六,我妈叫我们去帝都。包饺子。白菜猪肉的。”
她秒回:“我陪你。”
他打字:“还有煤球。”
她回了一张照片——煤球蹲在奶糖旁边,两只猫并排看向镜头,像是在说“我们也要去”。配文:“奶糖说,它也要。”
他把那张照片存进“小时候”文件夹,然后把文件夹的名字改成了四个字:我们一起。
窗台上的向日葵种子还在土里安静地积蓄力量。那个空了二十一年的花盆,现在被画、被猫、被一句“我陪你”填得满满当当。桂花树的叶子在记忆里沙沙响着,二十一年前那个蹲在院子里抱着断了的花茎哭泣的男孩,终于有人陪他一起等向日葵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