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林晚星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奶奶,饺子馅我带过来了。今天的饺子,我多带了一倍的量。因为我想,今天家里人可能比平时多。”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秋天阳光下的菊花花瓣。
“好。今天家里人是多。外婆擀皮,你包,我煮,则衍负责吃。老将军也有份。”她低头看了看卧在林晚星脚边的虎斑猫,“你今天,功劳最大。”
老将军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叫声。
厨房里水汽氤氲,外婆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得飞快,林晚星坐在她旁边捏褶子,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很多。奶奶站在灶台边守着锅,水开了,饺子一个个跳进去,在沸水里翻腾。
“晚星,今天则衍跟他二叔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外婆没有抬头,声音被擀面杖滚动的节奏裹着。
“听到了。”
“则衍这孩子,从小在陆家长大,见惯了这些。他爸那辈兄弟三个,老大是则衍他爸,老二是今天这个,老三早年出国了。当年则衍他爸中风倒下,老二第一个跳出来要分家。是则衍一个人扛下来的。那时候他二十四岁,刚接手陆氏,董事会上没有人服他。他二叔联合外面的人想收购股权,他三天三夜没合眼,拿出了一份重组方案,把所有股东都稳住了。那份收购意向书的复印件,他一直在保险柜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外婆停下擀面杖,抬起头看着林晚星。
“今天他拿出来了。不是为了陆氏,是为了你。”
锅里的饺子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林晚星低头捏着饺子皮,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沉甸甸的、让她想哭又想笑的情绪,堵在胸口。
“外婆。我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他这样做。”
外婆把手里的面团翻了个面,撒了一层薄粉。“我嫁给你外公的时候,他是地主家的儿子,我是佃户家的女儿。所有人都说门不当户不对。你外公把家里的地契往桌上一拍,说——这些我不要了。后来他真的不要了,带着我白手起家。值不值得,不是别人说了算的。是他觉得值,你觉得值,就值。”
林晚星把手里那只饺子捏好,放在盖帘上。褶子捏得又密又匀,收口处有一个小小的、被拇指推出来的弧度。
“这只多放一勺醋。”她说。
外婆低下头继续擀皮,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顿饺子吃了很久。陆则衍吃了两碗,老将军吃了三个饺子馅。林晚星包的那只多放一勺醋的饺子,他留到最后才吃。咬开的时候,热气涌出来,白菜的甜、猪肉的香、醋的微酸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他说。
奶奶夹了一只饺子放在林晚星碗里。“晚星,你今天包的饺子,比上次好。”
“真的吗?”
“真的。上次的歪歪扭扭,今天的站得稳了。”
林晚星低下头。今天的饺子,她确实包得比上次稳。不是因为手法熟练了,是因为心里不抖了。今天他在客厅里对二叔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她心里那些摇摇晃晃的东西钉稳了。
饭后,陆则衍和林晚星在院子里收碗。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着,老将军卧在绣球花丛边打盹。她把最后一只碗摞好,转过身,他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着的夕阳。
“陆则衍。”
“嗯。”
“今天你在客厅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你说你等了很多年才等到那只猫撞进你怀里。其实你才是那只猫。你蹲在雨里,等了很久,等一个敢把你捡回家的人。”
他看着她。夕阳在她眼睛里融化成一片温柔的琥珀色。
“你捡了。”
“嗯。我捡了。”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老将军在不远处打着呼噜,厨房里传来奶奶和外婆聊天的声音。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座老宅笼在一片温柔的蓝紫色里。
“以后你二叔还会再来吗?”
“会。但他不会再碰你了。”
“我不怕他碰。我怕你为难。”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以前不知道为难是什么意思。有了你以后,知道了。为难就是,明明有更简单的路,但那条路上没有你。”
她的眼眶红了。晚风从桂花树梢穿过来,带着浓郁的花香。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奶糖第一次把脑袋拱进他手心里那样——轻轻的、试探性的,但又无比确定。他整个人顿住了。老将军的呼噜声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大声。
陆则衍站在原地,晚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但他耳尖是红的。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像秋天的枫叶边缘最先变色的那一小片。
“林晚星。”
“嗯。”
“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她低着头,耳尖也是红的。
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学着她的样子,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着,像是在鼓掌。老将军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尾巴悠闲地卷了卷,像在说:本喵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