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不说话了。她拿起帆布包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身上。奶糖蹲在门口，仰头看着她，银铃铛轻轻晃了一下，湛蓝的眼睛安静而笃定。像在说：去吧。本喵看家。

陆氏大厦。前台女孩看见林晚星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注意到她今天没有抱花。没有抱花意味着她不是来送花的。不是来送花意味着她是来找人的。

“林小姐，陆总在办公室。电梯帮您留好了。”语气比平时多了零点五分的激动。

电梯在顶层停下。秦舟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她的一瞬间文件差点脱手。今天是周六。陆总今天没有约林小姐，林小姐自己来了。

“秦特助，他在里面吗？”

“在在在，您直接进去就行，门没锁。”他侧身让开，目送她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在备忘录里飞速记下一笔：陆总追人第十五阶段——站在原地等的第四天，她主动来了。进度条拉爆。

林晚星站在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钢笔。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是她，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不敢动，怕吓跑她。

“我……”她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我没有别的事。就是想来看看那些花瓶。”

他放下钢笔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那排向日葵整整齐齐地立在透明玻璃瓶里，从干枯的深褐色到微卷的浅黄，从正在枯萎的边缘到饱满盛开，每一束都被妥帖地安放在属于它的位置上。

“这个是最早的。”他指着第一束已经完全干透的向日葵。花瓣蜷成小小的一团，颜色像被火烧过的信纸边缘。“花瓣很脆，不能碰。但颜色很好看。”

“这个是不久前的。”他指着中间一束，花瓣边缘开始卷曲，金黄褪成了浅黄，“还能开一周。”

“这个是今天刚换的。”最新一束向日葵在最右边，花瓣饱满，金黄浓烈，在阳光下几乎要燃烧起来。

林晚星站在那排向日葵前面。四天的距离，四束向日葵，从干枯到盛开一字排开，像一条从过去通向现在的路。她没有看花，她在看他。他的睫毛垂着，正小心地调整第三个花瓶的角度，让它刚好接住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换新花瓶不是因为旧的不够好，是因为想让每一束花都以最好的角度被光照到。这个人，对花是这样的。对她也是。

“陆则衍。”

他抬起头。

“这几天我不是在忙。”

“我知道。”

“我是怕。”

“我知道。”

“你都知道？”

“嗯。所以我在等。”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排向日葵上，落在他们之间的空隙上。林晚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原本隔着一臂的距离，现在变成了半臂。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最早那束干枯的向日葵。干透的花瓣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像什么东西在掌心苏醒。

“你不问我怕什么吗？”

“不用问。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

她的手指停在干枯的花瓣上。“我怕你太好了。怕我习惯了，你又收回去了。以前有个人也对我很好，后来他说我变了，说我的眼睛里没有他了。我没有变，我只是没有力气了。”

陆则衍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触碰干枯向日葵的那只手上。他的掌心温热，覆着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指尖一起停留在那束干透的、脆弱的、一碰就可能碎掉的花瓣上。

“林晚星。”

“嗯。”

“这束花已经干了四十七天了。花瓣一碰就会碎，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深褐。但它还在这里。不是因为它还好看，是因为它是你送我的第一束。以后还会有很多束，但这一束永远不会被扔掉。”

她低着头。眼泪掉下来，砸在他们交叠的手指上。

“我不是以前那个人。”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会说你变了。你累了就休息，想躲就躲，退半步我就站在原地等。等到你休息好了，想回来了，我还在。”

“你不怕我一直退吗？”

“不怕。你退半步，我就把花瓶换个角度，让光照得更好一点。你退一步，我就把向日葵从第一束到最新一束排得再整齐一点。你退到很远很远，我就站在原地，把你送过的每一束花都留着。等你不退了，回头看的时候，能看到一条路。”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那束干枯的向日葵上，干透的花瓣接住泪水，颜色变深了一点点。像干涸太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

“陆则衍。我不退了。”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你确定？”

“确定。你说的那条路，我看到了。从第一束到现在，你一直站在原地。我不退了，我走回来。”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束干枯的向日葵，隔着四十七天的阳光和等待，隔着四天她退半步他原地站定的距离。现在距离为零。

“欢迎回来。”他说。

窗台上的向日葵在阳光里轻轻摇曳。那些干枯的、正在枯萎的、还在盛开的，从第一束到最新一束，在透明玻璃瓶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它们等过了春天、夏天，等到了秋天。等到了那个退半步的人，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秦舟站在门外，手里还抱着那摞文件。他本来要进去送签字材料，走到门口听到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职业素养让他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偷听，他只是刚好站得比较近。听到陆总说“你退半步，我就把花瓶换个角度，让光照得更好一点”。秦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走廊窗外的阳光。今天的阳光确实很好。他把文件换到左手，在备忘录里记下最后一笔：陆总追人终极阶段——她把退的那半步走回来了。向日葵从第一束开到最新一束。站在原地等的人，等到了。本备忘录完结。他合上手机，抱着文件悄悄退回了走廊尽头，把整层楼的安静留给了那扇半开的门里，两个额头抵着额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