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少糖多奶,温度刚好。她不知道秦舟是怎么知道她的口味的,但此刻她顾不上去想这件事,因为陆则衍正看着那束向日葵,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像一个站在糖果店橱窗前的小孩,想要,但不知道该先伸手拿哪一颗。
“放在哪里?”她问。
陆则衍环顾了一下办公室。深灰色的地毯,冷色调的墙面,黑色的皮质沙发,玻璃和金属构成的办公桌。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得像样板间。他看了一圈,最后走到办公桌前,把原本放在桌角的那束洋桔梗——已经有些蔫了——拿起来,然后把向日葵放了上去。正中间,阳光最好的位置。
那束洋桔梗是上周送的。已经一周了,花瓣边缘开始泛黄,但依然被好好地养在花瓶里,水是清的,显然是每天换过。
“这束还没谢。”林晚星说。
“嗯。”陆则衍把洋桔梗放在茶几上,“放在这里也可以。”
林晚星看了看茶几的位置——正对着他的办公椅,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没有拆穿他。
“坐。”
她在沙发上坐下。陆则衍没有回到办公桌后面,而是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不远不近。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束向日葵上,整个办公室都被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爷爷说你把粥都喝完了。”
“他平时不爱吃东西,医院的营养餐更是一口不动。”陆则衍说,“昨天是例外。”
“他很关心你。”
“嗯。”
沉默了几秒。
“他说你小时候在老宅后院种过一棵向日葵。”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那束向日葵上。“被野猫刨了。”
“所以你后来再也不种了?”
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晚星端起咖啡杯,轻轻转了一圈。“我小时候也养过一盆花。是邻居阿姨送的一盆茉莉。我每天给它浇水、松土,跟它说话,它开了很多很多花。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它从窗台上摔下来,盆碎了,花折了。我哭了很久,再也没有养过任何花。”
陆则衍看着她。
“直到三年前,我开始开花店。”她的声音很轻,“每天都和花待在一起,给它们换水、修剪枝叶、搭配成束。我发现一件事——花会谢,但它不会因为你害怕它谢就不开了。向日葵被野猫刨了,那棵向日葵确实没了,但土壤还在,阳光还在,你还记得它开花时的样子。那就够了。”
阳光又移了一寸,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浅浅的光。陆则衍看着她,心底那层冰壳又裂开了一道缝。
“所以你开了花店。”
“嗯。”她弯了弯嘴角,“而且我后来发现,把花送给别人的时候,看到收到花的人眼睛亮起来的那一刻,比自己养花还要开心。”
“就像昨天爷爷收到花的时候。”
“对。”她点头,“他嘴上说‘又是花’,但眼睛一直在看那张卡片。”
陆则衍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束快要谢了的洋桔梗。花瓣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但颜色还是淡淡的、温柔的。就像某些被珍藏了很久的东西,即便过了最好的时候,也舍不得丢掉。
“你每一束花都会画卡片吗?”
“定制花束都会。普通订单有时候会,看心情。”
“那些猫呢?”
“什么猫?”
“卡片上的猫。”他的声音很轻,“第一张是一只布偶,第二张是两只,布偶和黑猫。昨天给爷爷那张,是一只睡觉的布偶。今天这张,是黑猫蹲在向日葵田里。”
林晚星的心跳声变得很大。
她画的每一张卡片,他都记得。每一只猫的位置、动作、数量。他全都记得。
“布偶是我家的奶糖。”她说,声音有些干涩,“黑猫……”
“是我。”
不是问句。他替她说了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阳光落在向日葵上,落在洋桔梗泛黄的花瓣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臂的距离上。
“陆则衍。”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他抬起眼。
“你以后想订花的时候,不用再找理由了。”
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松动。像冰封了很久的湖面,在春天的第一阵暖风里,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好。”
他答应了。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推脱或解释。就像他一直在等这句话。
林晚星从陆氏大厦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被阳光和花香填得满满的。手机响了,是苏晓棠。
“怎么样怎么样!今天的‘不是约会’怎么样!”
“什么不是约会——”
“你穿了那身我挑的衣服,抱着花去他办公室,两个人独处一室,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林晚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收到花什么反应?”
“他……”她想起他低头看着向日葵时的眼神,“他把花放在了办公桌正中间。之前送的那些也都没扔,换到茶几上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苏晓棠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语气说:“林晚星,一个男人把你送的花全部留着,哪怕谢了都舍不得扔。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林晚星站在阳光里,心跳得很响。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只是不敢承认。”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氏大厦的顶层。落地窗后面,有一个人把向日葵放在了阳光最好的位置。
她转身走向地铁站,脚步轻快。奶糖在家等她。而她明天,还会再见到那个人。
因为下周的包月花,她打算全部换成向日葵。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