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恪站了一会儿,又说:“你需要alpha信息素安抚。孕期omega缺乏伴侣信息素,对你和胎儿都不好。我联系了人,背景干净,等级也合适,他晚点会过来。”
陈厌猛地掀开毯子,死死瞪向周恪,眼神像刀子:“你说什么?”
“你需要信息素安抚。”周恪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这是为你的健康考虑。”
“周恪!你他妈……”陈厌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靠枕就砸了过去,“你把我当什么?啊?你杀了他,然后给我找别的alpha?你真是……真是让我恶心透了!滚!让他滚!我不需要!我宁愿难受死!”
周恪接住靠枕,放回原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别任性。难受的是你自己。”他说完,不再给陈厌咒骂的机会,转身进了旁边一间客房,关上了门。
陈厌一个人在客厅里,气得胸口发闷,小腹又传来一阵隐隐的不适。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空气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被周恪圈养的这些日子,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像活在真空的罐子里。而周恪,那个凶手,那个剥夺了他一切的元凶,却像个最尽责的看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连他需不需要别的alpha,都要插手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九点左右,门铃响了。
陈厌身体一僵。
周恪从客房里走出来,去开了门。门口传来一个陌生男人压低的声音,以及周恪简单的几句交代。然后,一个身材高大、容貌还算英俊的alpha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种刻意收敛过的、松木味道的信息素。
那alpha看到沙发上的陈厌,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得体的笑容,朝这边走来。
陈厌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胃里一阵翻腾。不是这个味道。完全不对。不是陆骁身上那种温暖干燥、像阳光晒过草原的气息。这个味道陌生,带着一种讨好的刻意,让他生理性地排斥。
“别过来!”在alpha距离沙发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陈厌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和厌恶而尖锐。
alpha停住脚步,有些无措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周恪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说:“他不舒服,你动作轻点。”
“我让你滚!听见没有!”陈厌抄起茶几上的一个空玻璃杯,狠狠砸在alpha脚边的地板上,碎裂声刺耳,“滚出去!立刻!马上!”
alpha被吓了一跳,脸上有点挂不住,又回头看向周恪。
周恪沉默了几秒,对alpha说:“今天先这样,你回去吧。”
alpha如蒙大赦,赶紧转身溜走了,临走还小心地带上了门。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上玻璃碎片闪着冷光。
陈厌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眼眶通红,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极致的愤怒和屈辱。他看向玄关,周恪还站在那里,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满意了?”陈厌嘶声问,“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周恪,你杀了他还不够,还要这样羞辱我?找这些阿猫阿狗来恶心我?”
周恪没有回答。他走到玻璃碎片旁边,蹲下,又开始一片一片地捡。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偶尔被锋利的边缘划到,也恍若未觉。
陈厌看着他沉默的背影,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憋闷几乎要将他撑爆。他猛地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扶住沙发才站稳。他不再看周恪,踉跄着冲向主卧,“砰”地一声甩上门,反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陈厌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无声地耸动。没有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满腔灼烧的恨,和一片荒芜的死寂。小腹的抽动似乎频繁了一点,带着一种存在感极强的提醒。他的手颤抖着覆上去,那里还平坦,但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陆骁……他的陆骁……如果陆骁在,如果……
门外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一片沉寂。
陈厌知道周恪就在外面。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肯定又在听动静。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脆弱的声音。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陈厌忽然闻到一丝极淡、极淡的气息。
那味道很特别,等级似乎很低,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像冬日深夜掠过荒原的一缕残风,冰冷,干燥,带着一点点极其隐晦的、被风沙磨砺过的粗粝感,底下却仿佛藏着一丝几乎无法辨别的、类似干涸土地上倔强残存的、极淡的草根微涩。
这味道……陌生,却又诡异地……勾起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
陈厌的身体猛地僵住。
这味道……不对。这不是周恪身上该有的味道。周恪是个“残次品”,一个没有信息素、或者说信息素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特殊alpha”,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身上的气息总是干净得像消毒水,冷冰冰的,不带任何生命体的特质。
可门外这丝飘进来的……
陈厌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冻结。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他撑着门板,慢慢站了起来,动作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可怕的猜想而僵硬迟缓。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但那个荒谬的、令人血液倒流的念头,却像毒藤一样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屏住呼吸,猛地握住门把手,用力拧开,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周恪果然站在那里。他似乎没料到陈厌会突然开门,脸上惯常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但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手里还拿着清洁用的抹布,指尖有一点未干的水渍。
陈厌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红着眼眶,一把揪住周恪熨帖的衬衫前襟,用了死力,将人猛地扯近。他的手指在发抖,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质问,死死钉在周恪脸上:
“…你身上……”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把后面那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为什么有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