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别墅彻底安静下来,连母亲的咳嗽声也歇了。我们并排躺在我的床上,房间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城市边缘的微光。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后,温热、潮湿。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布料下的皮肤。
“疼吗?”他忽然低声问,声音含混,带着睡意般的黏稠。
我知道他问的不是现在。他问的是那道疤,我们腹部那道对称的、蜿蜒的、像某种诡异装饰品的疤痕。小时候以为是阑尾手术,直到几年前,翻找父亲遗物时,那个藏在保险箱最底层的、已经泛黄的硬壳文件夹掉出来。里面是医学报告,黑白照片上,两个小小的婴儿侧腹皮肤连接在一起,像一株怪异而亲密的花。报告上的拉丁文术语冰冷刺眼。“分离手术……成功……”
被迫分离的连体婴。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刺穿了我们过往所有模糊的自我认知。我们不是简单的双生,我们曾经是一体。那道疤,不是疾病的印记,是我们被强行撕开的证明。
我没有回答疼不疼。只是翻过身,在黑暗中准确地对上他的眼睛,那里有和我一样的、无法磨灭的痕迹。我凑过去,鼻尖蹭过他的鼻梁,呼吸交缠。然后,我咬住了他的下唇,不重,但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他闷哼一声,不是抗拒,更像是确认。
“李烬。”我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在草丛里游走,“就算他们当初把我们撕成了两半……”
我停顿了一下,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绷紧,和他骤然加快的心跳敲打着我的胸膛。
“……我的灵魂,也会爬回你身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更用力地抱紧我,滚烫的唇落在我的锁骨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衣物在窸窣声中被褪去,黑暗里,我们像两株渴望重新长合在一起的藤蔓,疯狂地纠缠。汗水、喘息、还有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每一次进入都像是一次徒劳的试图返回母体的冲撞,每一次战栗都源于那道无法消除的分离的伤疤。疼痛和快感交织,分不清界限。我们是彼此的药,也是彼此的病。
当激烈的浪潮终于平息,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呼吸。他伏在我身上,汗湿的额头贴着我的颈窝,手指仍固执地停留在我的腹部,抚摸着那道凸起的疤痕,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嘶哑,带着事后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我的也会。”
窗外,天快亮了。微弱的天光开始侵蚀黑暗的领地。很快,现实世界的规则又会回来,带着它们的分界线和审视的目光。但此刻,在这张床上,在皮肤与皮肤紧贴的方寸之间,我们仍然是完整的。我们是彼此的天生爱人,是被强行分割又不断试图融合的同一个灵魂。
镜子里映出的,从来都不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