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工插嘴“哼”了一声,这确实是它会做的事,B’T对主人的忠诚也是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残酷,尽管转为境内据点守卫后,它的弹药库就已经不再配置核丨武丨器。
此时移动终端就放在枕头边,戈尔工的声音让伊南娜突然对世界恢复实感。
“核丨弹能杀死你?”
她转头问道,终于愿意看向库洛洛。
他们现在似乎是在一个旅馆中,房间布局与伊南娜曾经住过的很像,都一样狭小又简陋,只有一张靠窗的单人床,她正躺在床上,洗到发白的被褥有一股清洁用化学品的味道。
库洛洛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附近,光照条件最好的位置,手里还是捧着一本书,好像是真的很爱看书。
听到伊南娜的问话,他睁着那双几乎让他显出稚气的大眼睛,奇怪地反问道:“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突然期待起来了。而且世界上有谁不会被核丨弹杀掉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睁眼就要面对这个家伙,伊南娜宁愿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她默不作声地转开眼,库洛洛也没有再说话,毫无营养的对话自然而然地落到地上。
库洛洛回到书本中,伊南娜看向窗外,阳光的角度显示已经是另一个清晨,这个世界没有时差,所以无论她身在何处,她都睡了快要一天。
难以置信,明明是遭受重击导致的休克性昏迷,却成为从未有过的漫长而又干净的睡眠,以至于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只有浑身都像濒临散架般疼痛和无力,尤其是最后受创的中腹部,连呼吸都会牵动神经。
右手反倒恢复正常,除开熟悉的神经痛感,与正常手臂毫无区别,寄宿其中的神明心满意足,正在等待下一次盛宴。
伊南娜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尘埃在照入窗户的光线中游离,她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身体,痛觉并不影响行动,她拿起戈尔工的移动终端。
戈尔工在她手中激动地振动,用文字告诉伊南娜自己就在旅馆上空飘着,让她不用担心,它知道伊南娜还会惦记正事,随后就开始汇报工作。
昨天的庄园已经清理干净,库洛洛扛着昏死过去的伊南娜找上戈尔工后没多久,就有一批人进入庄园,杀死所有漏网之鱼并带走大量武器和钱财宝物,完全就是强盗行径。
“你的‘旅团’,昨天也有去那座庄园吗?”伊南娜问道,心里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库洛洛正看到书本精彩处,等到翻过页时才有空回答她:“去做个善后,毕竟是交给我们的任务,也不能完全甩手不管。”
“那你们做这些任务是为了什么?钱吗?”
伊南娜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却不再试图为他的恶行赋予意义,她只是感到疑惑,因为库洛洛的实力完全超过她对普通强盗的认知。
年纪轻轻就如此善战,并且发自内心地漠视生死,虽然包括伊南娜在内,机械皇国的战士们也都一样,但皇国是军事机构,他们一直处在战时状态,而这个世界就她所见并无战火纷飞,一般人如果只是为了钱财,怎么会长成库洛洛这副模样?
库洛洛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伊南娜,又略过她,看向结着蛛网的天花板,思考片刻后,他似乎连自己也不确定地说:“建设家乡吧?”
伊南娜古怪地看着他,感觉他好像在说笑话,又不只是一个笑话。
“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我有能力,所以我就去做,仅此而已。”
库洛洛补充道,依然让人听不懂,接着仿佛不肯吃亏,立刻又将问题抛回来:“礼尚往来,你必须喂养你的‘拉法尔大人’又是为了什么?”
伊南娜不会说谎,也不想回答,但是“礼尚往来”,最后她含糊不清地回道:“这是天命。”
库洛洛笑了一下,表情温和,说话却不大客气:“听起来好像邪教徒,供奉吃人的怪物,还叫它是天使,并且坚信自己肩负重担,天命所归。”
伊南娜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她看着自己的右手,金属表层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偶尔现出浅淡的黑色纹路,像是深潜之物浮出水面呼吸。
它是怪物,祂也是他们的救世主,即使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机械皇国,没有皇帝陛下,这也是她唯一能够触及的愿景。
“别介意,我说过我也不是什么正义之士,就算你是想毁灭世界也跟我没有关系,我的目标只是替同伴复仇。”库洛洛似乎是安慰地说,顿了一下,突然又抱怨起来,“但是你也太难杀了。”
总是轻描淡写地讲说仇恨,同伴好像只是一个符号,却又处心积虑地为那个符号复仇,甚至不惜害死诸多性命,割裂得简直不像一个人类。
但这同样也是与她无关的事。
“彼此彼此。”伊南娜抬起眼,“所以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跟之前一样。”库洛洛耸了耸肩,“既然我们还是无法亲手杀死对方。”
伊南娜点点头:“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