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打着哈欠离开这间房,出门前掏出钱夹放在房中的小方桌上。
虽然是廉价旅馆和逼仄的单人间,老板却不乏情调,桌面中央除了房间钥匙,还摆着一个假花盆栽,花叶上落着薄尘,和库洛洛朴实无华的钱夹十分相称。
“既然你安然无恙地醒过来,我就能去休息了,戈尔工一整天都在瞄准我,现在它也能放松一下了吧。如果想吃东西或者出去逛一逛,记得带上钱。我们傍晚再出发。”
说完后库洛洛推门而出,隔音不佳的楼房很快又从不远处传来开关门的声响。
之后房中彻底安静下来。
伊南娜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戈尔工默不作声地在移动终端里陪她,等到铺洒在床上的阳光逐渐转移到其他地方,她才掀开被子走下床。
身体上的幻痛基本平息,但昨天穿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在伊南娜看不见的时候,库洛洛凭借装模作样的脸蛋和精妙的语言艺术,才让旅馆老板没有在他背着她走进门时拿起电话呼叫警察。
装有换洗衣物的行李袋放在床尾,想必是戈尔工特地让库洛洛带上,它一直比她自己更为关心她的生活起居。
她走进浴室,脱掉衣服,从镜子里看到右肩处的伤痕,这两天反复崩裂又凝结,范围有所扩大,以后大概也没有机会痊愈。
洗完澡,用毛巾吸干又开始渗血的伤口,她喷上止血剂,换好衣物,戴上手套遮掩生化□□。
出门前她看着桌上的钱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从中抽走几张钱币。
库洛洛既然敢随手就将钱夹放下,说明里面的东西都不重要,但伊南娜依然没有去窥探,她叠好钱币放进口袋,合上钱夹放回原处,而后拿起钥匙出门下楼。
富有责任感的女老板站在前台,仔细地看了伊南娜两眼,确认她并无异常,才问候道:“早安。”
伊南娜点点头,回道:“早安。”
这种平价旅馆通常不附赠早餐,老板没有多说其他,熟练地为她指引道:“出去转角就有便利店和餐厅。”
伊南娜道了一声谢。
将近一天饮食未进,即便没有太多食欲,她的身体和戈尔工也不允许她继续空着肚子,离开旅馆后伊南娜直接走向老板说的地方。
正是早餐时段,餐厅座无虚席,伊南娜远远看了一眼便转向便利店。
戈尔工仔细分析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为她推荐荤素搭配的综合三明治和当地特产的酸奶,能够充分供给营养与能量,又会不刺激刚刚受创的胃部。
结账时伊南娜递出库洛洛的钱,她拿得不多不少,刚好足够吃饭。
和之前所在大陆相同,这里也使用名为“戒尼”的货币,除此以外语言和文字也完全一样,似乎是全世界共通,若非国家的界线与隔阂依然存在,地区的冲突和斗争也没有止歇,还有诸如黑丨道和库洛洛这般罪恶横行于世,伊南娜会认为这就是理想乡应有的模样。
“感谢惠顾。”
收银员例行公事地说,示意下一位客人上前。
伊南娜回过神,拎起打包袋走出便利店,戈尔工告诉她不远处有个公园,此时没有什么人,可以不受打扰地享用早餐。
她顺着戈尔工的指引慢步走过去,远远听到悠扬的乐声随风传来,公园中似乎有人在即兴演出,逐渐引来更多路人驻足。
“抱歉,美杜莎大人,他们似乎是刚来的。”戈尔工道歉地说,打算再替她找一处清净地方。
“没关系,很好听。”
伊南娜继续往前走。
她不讨厌音乐,尽管皇国里只有别称“地狱传教士”的南方灵将会为敌人奏响死亡乐章,但偶尔从他的据点教堂上方飞过,她也会让戈尔工放缓速度,听一听管风琴的声响,伴随诵经读文的舒缓童音。
此时公园中的奏者没有使用任何宏伟的乐器,他们只有两个人,看起来都会“念”,却不像库洛洛那样令人不快,正在合奏长笛,其中一位女性在伊南娜走近时抬眼看向她,目光和曲调都柔和似水,流淌着对伊南娜露出笑意。
伊南娜有些局促地转开眼,在附近随便选了一张长椅坐下,开始吃早餐。
乐声一直没有停止,变换着不同篇章,音符仿佛清晰可见,能够被阳光照亮。
吃完早餐后伊南娜继续坐在原处,专注地聆听,慢慢的她好像看到春花秋月夏雨冬阳,看到遥远故乡已然模糊的海岸,皇国苍凉的荒漠似乎也被绿茵覆盖,她终于能够脱下军装,光脚踩在草野与柔软的沙滩上。
「伊南娜——」
不知何处传来渺远的呼唤。
伊南娜为那个名字猛然惊醒,幻觉般的画面全都消散,有人悄然站在她身前,她抬起头,看到刚才还在吹奏长笛的女性向她伸出手,手心中叠着一方纸帕,伊南娜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幸会,女士,我是旋律。”
声如其名的女性问候道,温柔的注视仿佛能够直接抵达她的灵魂深处,奇特的是伊南娜却一点也不觉得冒犯,她只感到悲悯和怜惜轻轻抚过她的面庞。
“……”
这一定也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