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准备起飞,在跑道上快速滑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温弦睡意全无,摘下眼罩,从包里拿出本小说,正准备翻看,却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师兄,你毕业后还打算读博吗?”
沉默了片刻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椅背后响起:“还在考虑。”
正巧飞机起飞,机身倾斜,遇见气流又不免颠簸,温弦一愣,手中的书不慎掉落在地,滑向后排的座椅。
她闭上眼睛假装没看见,也不打算捡。
片刻后,温弦的书被捡起,隔着座椅之间的缝隙递了过来:“你的书。”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拿着书的那只手上,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一如既往的漂亮养眼。
“谢谢。”温弦觉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想要从他手里把书抽走,他却没放,片刻后才松手。
椅背后的交谈声仍在继续。
“花城果然是经济实力强,在那头开的学术会议,茶歇都比别处要好吃,种类分量也多。”
说的人滔滔不绝,听的人显然心不在焉,偶尔应一两声,不咸不淡。
温弦翻开书,草草地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她重新戴上眼罩,头往窗外那边侧了侧,几秒之后,泪水无声地从脸颊上流过。
还是自己太天真,怎么会妄想通过短短几个月,去抹掉十多年的光阴。
年后没多久,考研结果出来,分数比预料之中还要高,温弦顺利进入复试。
温弦去参加复试之前,林杏慈苦苦哀求:“就算真的要念文科,就非得去南方?留在北城不好吗?你爸房子都给你买好了。”
温弦什么都没说,侧了侧身,拉着行李箱与她错开身。
林杏慈气得不轻,只好说:“文科专业在读研里是公认的卷,你一个跨专业的,哪里能考得过他们?”
温弦脚步顿了顿,但仍然没有停下来,继续拉着行李箱朝门外走。
S大的复试可谓是神仙打架。
温弦自认为答得不算好,但几天后S大的拟录取名单公示,她榜上有名。
除了努力之外,还有运气的成分在,S大的现当代原来只招四个名额,今年却破例扩到了六个。
她排名第五,成功被心仪的专业录取。
一切比预料中的要顺利,除了毕业论文遇到了点波折,其他都挺好的。
六月份毕业季,陈园园拉着她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游逛,拍照。
“下次再拍毕业照就要穿粉领了。”
温弦抱了抱她,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陈园园举着相机,挥手示意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镜头。”
她给温弦拍了几张,拍完之后,拿相机给她看照片,不忘强调自己的拍照技术:“你看我给你拍得多好看。”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温弦连忙转移话题:“你考编上岸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陈园园就觉得遗憾:“就差那么一分就进面了。”
无论如何,那个夏天都过去了。
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要继续。
温弦修改完汇报的PPT,合上电脑,在微信上问舍友嘉丽,关于兼职的事情。
港澳交换生项目下学期正式开始。
父母对她来南方读研,已经是很不情愿,只给基本的生活费和学费,更别提出钱让她去港澳做一个学期交换生。
他们不是出不起这个钱,而是不想看着她一步步脱离他们的管控。
研究生一个月的补助只有六百,一年下来不过六千,还是不够在香港那边的生活费。
她最初的打算是做教培或是家教兼职,以此来攒钱,争取下学期能够申请去香港做交换生。
但教培的机构抽成太过厉害,既赚学生的钱,又赚老师的钱,每天要占用她大量的时间备课写反馈,课时费又少得可怜。
温弦尝试了许多份工作,甚至还去过博物馆和科技馆当解说员,她外形条件好,很吃香,只是一天折腾下来,说话都没气了,工资也很微薄。
思来想去,温弦还是选择做了家教。
她教的第一个学生家里是拆二代,不差钱。
温弦在心底默默地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少爷。
少爷仗着家境好,对学习是一点都不上心,一讲题就要往厕所跑,说是肚子不舒服。
温弦无奈,也不好直接推开厕所门催他。
只能坐在房间等他上厕所,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
长期以往,学生无法完成她布置的课时任务,备课又要根据进度重新调整。
温弦无奈之下,只能和家长反应这个问题。
家长两手一摊,表示这就是请家教的目的,并且在她来之前,少爷已经换过两个家教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