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笑:“别等了,我这边应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温弦想想也是,但又怕他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伤身体。
她还想开口再劝,周弛却不由分说地把车钥匙往她手里一塞,张口就吓唬她:“再说这里是灵堂,你一个人待久了,我也不放心。”
温弦扫了他一眼:“你少在那胡说八道。”
周弛听了,不过是淡淡一笑,也不辩驳,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到学校了,记得给我发微信。”
温弦又待了一会儿,等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后,才去殡仪馆的停车场取车。
车牌尾数很好认,是纯数字0729。
她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闪。
温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想要放包,却见皮椅的缝隙里有一个透明的小瓶子。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瓶香水小样,上面的英文字母看起来很陌生。
温弦回忆了一下,实在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买的。
她拧开盖,闻了闻。
很熟悉的一股香味,像兰草一样,清幽淡雅,若有若无。
温弦回想起那天和许妙仪出去吃饭,夜色初上,姜浅若摇摇晃晃地从远处走来,扶着车门,坐入车内。
一而再再而三,她无法视而不见,装聋作哑。
温弦锁了车,把香水小样和车钥匙一并收拢在包里,重新返回了殡仪馆。
她四处找周弛,没找见,却在拐角处碰上周觅。
周觅见她半途折返回来,以为是车子出问题了,拉住她的胳膊问她有没有受伤。
温弦哭笑不得,但碍于外人的面,不好说周弛不是,只能委婉地说:“麻烦您待会儿把车钥匙交给他。”
周觅不解缘由:“怎么了?是车子出问题了?”
温弦只好找个借口:“我肚子不太舒服,开不了车。”
周觅打量了她一眼,似信非信,但面上功夫还是做足:“你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让司机过来送你。”
温弦拉住她,阻止她拿手机:“我已经叫了车了,就快到了,不用麻烦了。”
周觅觉得不对劲,还想再问,却见周云起从外边匆匆而来。
温弦趁机走掉。
周云起显然也没有想过,昔日的争执会酿成大祸。
逝者已去,万事成空,所有处心积虑的报复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显得幼稚可笑。
周觅显然也不待见这个哥哥,冷着脸问他:“你来做什么?”
周云起尽管心里兵荒马乱,但面上仍然从容不迫:“毕竟是父子一场。”
正说着,周弛也从远处走来,他目光落在周云起身上,停留了不过几秒,又淡淡地移开,问他:“有没有带请帖来?”
周云起皱了皱眉:“什么?”
周弛丝毫不给他面子,语带讥讽:“今天这场葬礼是为死者而办,来者皆为死者亲友,闲杂人等还请避让。”说完,就要拿出手机给安保打电话。
周觅怕父子争执,引旁人围观,当众出丑,连忙阻止周弛:“你俩差不多就行了。”
可周云起却没有半分恼意:“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知道,也有情有可原。”
他环顾了一圈,见此处较为清净,干脆也不瞒周弛,把过去的往事和盘托出。
周云起当年有个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叫陈懿。
陈懿是南方人,父兄都是从政的。
两人感情不错,周爷爷对陈懿也算是认可,就在两家准备谈婚论嫁时,却偏偏出了岔子。
周爷爷看不上陈家的行事作风,觉得太过狠辣,再加上官商的身份敏感,怕多年的打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就劝儿子放弃这段感情。
周云起不愿意,父子两人的矛盾积攒许久,终于在这件事上爆发。
周爷爷明面上不拦他,说尊重他的个人选择,但如果他选了陈懿为妻,他的遗产,包括公司里的股份一分都不会给他。
一向对他还算听言计从的周云起,唯独在这件事上咬紧不放,坚持要娶陈懿为妻。
后面他之所以会放弃,是因为陈懿单方面提了分手。
周云起觉得莫名其妙,后来在娶了周弛的母亲之后,偶然一次和周爷爷聊天发现,陈懿当初提分手,是因为老爷子亲自出面找她,告诉陈懿其中的利弊,让她多为两个人的前途着想,不要只顾眼前。
那时的陈懿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但最终还是妥协了,回家之后,因为神思恍惚,从楼梯上摔下来,导致流产。
周云起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当机立断要和周弛的母亲离婚,夫妻二人本就没有感情基础,互看对方不顺眼,找律师拟好财产协议,就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周弛那时刚出生,他母亲嫌他带在身旁累赘,索性把孩子扔下,独自一人去了国外。
而周云起心心念念要和陈懿在一起,更不可能带着孩子,只好交给周爷爷抚养。
陈懿自那次流产之后,生育变得困难,只能做试管婴儿。
周云起也因此恨上了周爷爷。
一场故事听下来,周弛面色如常,心底毫无波澜。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恨我——”周云起还欲再说,
但周弛却没有了听的耐心,打断道:“我从未恨过你,没有爱又怎会生恨。你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而已。不过今天是爷爷出殡的日子,死者为大,还望言行自重。”
他说完转就身要走,周觅喊住了他,把车钥匙给他:“这是念念让我给你的。她说肚子不舒服开不了车,自己打车先回去了。”
好端端的怎会肚子不舒服?
周弛眼皮一跳,按照以往他对温弦的了解,知道她必定是生气了,可当下也顾不上问缘由,只能忍着痛强打起精神,去招待前来吊唁的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