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爷的身体如今不比寻常,不能受气,否则有个好歹,也是挺麻烦的事。
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你把航班号发我,到时候机场见。”
挂断电话之后,周弛扶额,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父亲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和老爷子的关系很僵,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会轻易见面。
如今匆匆而来,肯定是为了集团那边的事。
陈北柯见他从诊室出来,眉眼间都是倦意,不由得地感慨:“你班味好重,打完电话更是,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周弛没心思和他开玩笑,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去更衣室换下白大褂,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袖衬衫牛仔裤出来。
陈北柯见他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仍旧不知好歹地凑前来:“你家小妹妹怎么说?她来不来?”
“她?”周弛冷笑了一声,按下电梯键:“她忙得很。”
“真这么忙?忙得一顿饭都约不上?”陈北柯显然不太相信。
可不是,正忙着和他生闷气,气都气饱了,哪还需要吃饭。
陈北柯还要再说,周弛比他先一步进了电梯,按了靠右侧的关闭按钮。
电梯门一合,险些把陈北柯夹了,吓得他龇牙咧嘴,用埋怨的目光看着周弛。
周弛对上他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不好意思,按错了。”
陈北柯和他相处了六年,对他睚眦必报的秉性十分了解,轻笑了声:“至于吗你?闹个矛盾就把你急成这样?”
周弛闻声,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陈北柯瞬间噤声。
周觅乘坐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比原计划要推迟一天。
周弛得知消息后,去找陈北柯把车要回来,独自一人开回了老宅。
兰姨前来替他开门时,神情不大自然,欲言欲止。
周弛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大概有了数:“他来过了?”
兰姨点点头:“先生上午来了一趟,和老爷子在书房谈事情……但是好像谈得不是很愉快……”
周弛说知道了,上楼第一时间就去的是书房,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应,他连忙推开门,发现里边没人,放在桌上的白玉镇纸跌落在墙角,磕碎了一大块。
周弛叹了口气,转身去敲卧室门。
门一敲,里边顿时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门一推开,他看见老爷子半卧在床上。
周爷爷见周弛来了,勉强打起精神,从床上坐起来:“你来了?”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我好得很。”周爷爷咳嗽了两声,脊背挺得更直一些。
周弛走到床前,给他拿了个枕头垫腰:“明天抽空去医院做个检查。”
周爷爷皱了皱眉,手捂着胸口,缓了半天,才喘出口气:“我不去。”
气氛有一瞬间静默。
“我爸来找您是因为集团的事?”
周爷爷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云起私下成立了一家投资咨询公司,百分百控股,再借助投资公司以普通合伙人的身份,控制了华立这个有限合伙企业。
偏偏华立是集团最大的股东,合计持股达到百分之五十。周云起通过控制华立,间接地控制了集团,拿到集团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表决权。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周云起自从当年和周爷爷闹掰之后,在自家集团的持股比例极低,但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拿回对集团的控制权,变相地向周爷爷挑衅。
周爷爷想到此处,只觉得胸口发闷,隐隐作痛,但又有所顾忌,不好和孙子直接坦白其中的来龙去脉,只挑了句不痛不痒地问:“念念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
周弛答得轻描淡写:“她最近忙。”
“吵架了?”
“没有。”
“你张嘴迟早得吃亏。”
周爷爷看着他不开窍的模样,连连摇头,正想说两句,忽然脸色大变,捂着胸口倒在床上,大口喘气。
周弛瞳孔一缩,立马掏出手机打120。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他语气冷静,简单说了症状报了地址,但握着电话的手却在发抖。
温弦收到周弛的电话时,还在图书馆里刷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手机去了图书馆的消防楼梯里。
接听键被按下,周弛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极度平静,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感觉:“能不能过来医院一趟?”
温弦眼皮一跳:“现在?”
“现在。”
她隐约觉得出事了,还想再问,窗外忽然响过一阵惊雷,伴随雷声而来的是雨声,雨珠子噼里啪啦地敲在窗户上,就像在爆豆子,听得人心惊肉跳。
温弦根据他发来的地址,匆匆赶到医院时,才得知周爷爷因为心梗再度发作,被推进了ICU。
周弛的神情比以往看起来都要冷静。
温弦看着觉得担心,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上前两步,握住了周弛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人没出来之前先别乱想。”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掌心的纹理细腻,只可惜摸起来像瓷,没有什么温度。
周弛淡淡地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