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出来。”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比刚才的冷斥低了几分,像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暗流。
云珩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从水里抬了起来。手背的伤口泡在热水里,边缘泛着红肿,看着触目惊心。他自己都不敢多看,却被月辞珩一把攥住了手腕。
少年的手很凉,带着水汽,触到月辞珩的掌心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拿过旁边的药瓶,倒出药膏,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轻轻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触到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痒的疼,云珩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却没敢挣开。
“忍一下。”月辞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这点疼都受不住,还怎么跟着本座做事?”
云珩咬着下唇,将所有的痛哼都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他看着眼前垂眸替他上药的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平日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神,此刻落在他的手背上,竟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专注。
他忽然想起方才被罚跪时,月辞珩背对着他,袖中青筋暴起的手。原来那些藏在冷斥下的在意,他不是没看见,只是不敢信。
“在想什么?”月辞珩忽然抬眼,目光撞进他的眼底,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探究。
云珩猛地回神,连忙垂下眼,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没、没什么……弟子在想,下次一定不会再办砸事了。”
月辞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色动了动,没再追问,只是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完,拿过干净的布条,替他细细缠上。布条勒得不松不紧,既能护住伤口,又不会影响他活动。
“好了。”他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洗完就出来,别泡太久,伤口会发炎。”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云珩忽然抓住了衣袍的下摆。
少年的指尖带着水汽,轻轻攥着他玄色的衣料,力道很轻,像是怕被他甩开。“师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不是故意办砸的。”
月辞珩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云珩,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衣摆上那点微弱的拉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小心翼翼地向他讨要一点安慰。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本座知道。”
云珩的手猛地一僵。
“但错了就是错了。”月辞珩的声音依旧冰冷,却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下次再犯,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大步走出了殿门。
殿内的烛火依旧摇曳,云珩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攥着衣摆的手缓缓松开,掌心的水汽,凉得刺骨。
而殿外的回廊里,月辞珩靠着廊柱,看着夜色里的月光,袖中的手,依旧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他闭了闭眼,方才攥着他衣摆的那点力道,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