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始至终,所求不过是救师父的一丝希望。
月辞珩的背影在藏书阁门口顿了一瞬,玄色衣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终究没有回头。门扉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殿内的微弱天光,也隔绝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殿内瞬间陷入彻底的昏暗与寂静,只有案上星册堆叠的影子,被窗棂漏下的微光拉得细长。云珩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肩头被刑杖打过的旧伤,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不敢漏出,只能撑着地面,缓缓跪直了身子。
他的指尖触到最外层一本星册的封皮,冰凉的玉质硌得他伤口生疼。没有仙力护体,只能凭着凡人般的力气,用指尖一点点拂去册面上的浮尘。动作稍快,便会牵动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颤;动作稍慢,便要想起神君那句“不许停歇”的禁令。
时间像是被拉得无限漫长,藏书阁里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和指尖摩挲书页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尖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每碰一下书页,都像是在刀上反复摩擦。喉间干得冒火,腹中饥饿如刀绞,眼前的星册渐渐叠成模糊的重影。可他不敢停,只要一停下,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月辞珩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句“不许叫苦”。
而藏书阁外,月辞珩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没有走,只是背对着殿门,周身寒气比廊下的霜雪更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殿内那道微弱的气息,每一次呼吸的颤抖,每一次动作的迟滞,都顺着他布下的神识,一丝不落地钻进他的感知里。
侍从捧着热茶走近,见他立在风雪里,连睫毛上都落了薄霜,低声道:“尊上,风雪大,该回殿了。”
月辞珩眸色沉沉,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不必。”
侍从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退下,心里却清楚,尊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藏书阁半步。
殿内,云珩的动作越来越慢,指尖的血已经染红了好几册星册。他终于撑不住,身子一晃,重重地磕在案角,额角瞬间渗出了血珠。他咬着牙,想撑着起身,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着案上还没整理完的星册,喉间涌上一股涩意。他不是怕罚,也不是怕疼,只是怕自己撑不住,连这最后一丝靠近神君、求他救师父的机会,都要被自己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