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云珩心头微紧,立刻停下动作,垂首躬身立在一旁。
月辞珩缓步走来,一身月白长袍不染尘埃,周身寒气比风更甚。他自始至终没有看云珩一眼,目光淡淡扫过地面,似是在查验清扫得是否干净。
空气静得只剩下风声。
云珩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
半晌,月辞珩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贯的冷:“扫了半日,仍有疏漏。”
云珩低声:“弟子知错。”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自神君唇边溢出,满是不耐与淡漠,“除了知错,你还会什么?”
云珩喉间一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什么都不会。
修为低微,资质愚钝,做事毛躁,连扫个地都做不好。
月辞珩懒得再看他,抬步便要往殿内去,行至他身侧时,忽然顿住脚步,语气冷硬如冰:
“晚间把星河殿的灯盏全部擦拭一遍,若再出半点差错,便不用留在这儿了。”
“……是。”
话音落,人已径直入殿,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内外彻底隔成两个寒凉的世界。
云珩依旧躬身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直起身。
晚风渐起。
他按着吩咐,一盏一盏擦拭殿中的星灯。灯盏极高,他身形偏瘦,踮着脚也勉强才够到,手臂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来。
有一盏灯年久松动,他伸手去扶时,灯座忽然一歪,径直往下坠去。
云珩心头一慌,下意识伸手去接,灯是接住了,指腹却被锋利的边缘划开一道小口,一丝淡红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声响虽轻,却还是惊动了内殿。
月辞珩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处,冷眸沉沉地望着他,周身气压骤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云珩慌忙握紧受伤的手,低头请罪:“神君恕罪,弟子……”
“闭嘴。”
月辞珩打断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余地,“笨手笨脚,留你何用。”
他没有问他伤得如何,没有看那道伤口一眼,甚至没有走近一步,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厌烦与冷漠。
“收拾干净,滚下去。”
云珩垂着头,把灯盏重新摆好,又默默清理了地上的碎屑,指尖的疼远不及心口发涩。
他躬身行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弟子告退。”
转身离去时,他没有看见,殿内那道清冷身影,目光在他泛红的指尖上,极淡地停留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刻,月辞珩便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周身再度恢复成万年不化的寒冰。
九重天的夜,越来越冷。
星月殿的灯,亮得孤寂。
一人在殿内无情,一人在殿外心寒。
这场始于砾石与星月的相遇,从头到尾,都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