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的清晨被密集的雨声唤醒,豆大的雨点砸在办公楼的玻璃上,噼啪作响。何敏站在会议室的讲台上,手里捏着一份《鹭门市纪委监委关于进一步强化城市内涝防治监督工作的紧急通知》,声音带着穿透雨幕的力量。
“昨天各组的工作进展我都看了,都不错,但不能松懈。”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而后落在刘砚棠身上,“一组负责的海港区除了沿海防线,城市内涝防治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份是市里刚下发的《城市排水防涝应急预案》,你们今天去对接住建和市政部门,重点查排水管网清疏、易涝点监测和应急抽排设备准备情况,务必逐条对照落实。”
刘砚棠接过文件,指尖快速划过条款:“明白,我们散会后就去。”
散会后,一组的车驶出单位大院,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弯腰,行人撑着伞在积水中艰难跋涉。刘砚棠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气象预警,忽然对许知禾说:“给叶佳和打个电话。”
许知禾拿出手机:“说什么?”
“让他把家里的应急食品和水再备足些,照顾好佳宁、佳奕,还有黑风和墨玉。”刘砚棠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细致,“告诉他们,我和你这几天可能回不去,让他们锁好门窗,非必要别出门。”
许知禾拨通电话,叶佳和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少年人的沉稳:“知禾哥?”
“是我,叶佳和。”许知禾按着刘砚棠的嘱咐说,“你哥说,让你多准备些食品,再备几桶纯净水。这几天我们忙,回不去,你多照看万佳宁和万佳奕,还有家里狗猫,别让他们出门乱跑。”
“知道了,”叶佳和顿了顿,又问,“刘哥和你那边没事吧?雨这么大……”
“我们没事,在单位忙着呢,你放心。”许知禾看了眼身旁的刘砚棠,补充道:“照顾好他们,有情况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挂了电话,许知禾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说会办好的,让你别担心家里。”
刘砚棠“嗯”了一声,目光重新从手机上投向窗外,眉头微蹙。许知禾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总惦记着那几个半大的孩子。叶佳和虽然可靠,但毕竟也是刚成年的学生,要照看三个孩子和两只宠物第一次单独应对台风,想来并不轻松。
车在市政工程管理处门口停下,门口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背。工作人员早就等在门口,撑着伞迎上来和他们合流:“刘主任,快里面请,我们王局正等你们呢。”
会议室里,王局长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城市排水管网图发愁,见他们进来,赶紧起身:“刘主任,这雨下了一天一夜,我们紧急派遣专业人员处理水利设施,但是好几处管网都快满了,我们已经组织人清疏,但人手还是不够。”
刘砚棠没坐,直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海港区的几个红点上:“这几处是易涝点?”
“对,”王局长点头,“一是老城区的东风里片区,管网是二十年前的,管径小,容易堵;二是滨海大道的地下通道,去年台风就积过快一米深的水;三是高新区的科创园,那里地势低,周边的水都往那儿汇,还不容易排出。”
刘砚棠拿出何敏给的应急预案,翻到“排水管网清疏标准”那一页:“按照预案,主干道的管网清疏率要达到100%,次干道90%以上,你们现在的进度是多少?”
旁边的技术科科长赶紧递上台账:“主干道已经清完了,次干道还差东风里片区的三条路,预计今天中午能结束。我们调了十几台疏通车,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刘砚棠接过台账,逐页翻看,突然停在某一页:“这里写着‘滨海大道地下通道的抽排泵组已检修’,但没有具体的检修记录和责任人签字,这不行。”他指着条款,“预案第3.2.4条明确要求,应急设备必须有双人双签的检修记录,出了问题要能追溯到个人。”
王局长的脸色有点尴尬:“昨天太忙,忘了补……我们现在就补。”
“现在就去看设备。”刘砚棠合上台账,语气不容置疑,“光看记录不行,得实地调查。”
一行人冒雨来到滨海大道地下通道,入口处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工人正围着抽排泵组忙碌。刘砚棠走到一台泵机前,在噪声中,弯腰查看铭牌:“这台设备的功率是多少?能应对多大排量?”
“每小时300立方米,”技术科长大声回答,却还是被水泵噪声掩盖大半:“按去年的积水情况,两台同时开就能控制住。”
“又试过了吗?”刘砚棠伸手摸了摸泵机的外壳,上面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昨天试了一次,运转正常。”
泵机发出轰鸣,强劲的水流从排水管涌出,在地面汇成小流。刘砚棠盯着压力表看了,直到指针稳定在正常范围,才对侯平说:“记下来,设备运转正常,但操作手册没放在显眼位置,不符合预案要求,让他们立即整改。”
侯平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在雨水中洇开小小的墨点:“明白。”
离开地下通道时,许知禾注意到刘砚棠的裤脚已经湿透,沾满了泥点,却丝毫没在意,只是对王局长说:“易涝点的监测设备要确保24小时在线,数据实时传输到指挥中心,不能有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