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渔村坐落在避风港旁,岸边停着不少渔船,桅杆林立,像一片沉默的沼泽。村里的小路狭窄曲折,两旁是低矮的渔民房,墙上还挂着渔网和浮标还有海菜。
刚走进村委会,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驻村书记和村干部们正对着几个老人苦口婆心地劝说:“林大爷,您老就听劝,跟我们去安置点吧,您那房子还是土坯墙,经不起台风的。”
“不去,不去,我住了一辈子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原来就什么事都没有,原来不就是被吹掉点屋顶吗?”林大爷梗着脖子,手里还拿着根燃了一半的烟,“再说我那渔船还在港外,我老爹就给我的,我得看着。”
“您的船已经联系有关部门拖船了,今天下午就能拖回内港等台风过了,您就可以认领去了。”刘砚棠走进来,声音平静温和却有分量:“林大爷,不是我们信不过您的房子,是这次台风真的不一样。14级风力,能把屋顶都掀喽,您老人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家里人怎么办?家传渔船和家里牌位怎么办?”
林老大爷愣住了,看着刘砚棠沉静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只有真诚的担忧。他手里的烟晃了晃,语气软了些:“可、可我这家里祖宗牌位还有猫狗家畜怎么办?”
“安置点有地方存放老祖宗的牌位,还有地方安置家畜,也有地方安置宠物。”许知禾赶紧说,“我们刚才问过了,专门设了宠物区。您放心我们会守护好您家的牌位,宠物还有财产,不会让它们有损的。”
林大爷这才没话说,嘟囔着:“那我回去收拾东西吧…得早点把牌位请到安置点,拿着小家伙怕了,得找找它们…”
解决了林大爷,其他几个老人也松了口。村支书松了口气:“刘主任,还是你们有办法。这些群众,就服你们的工作啊。”
“不是服我们,是服道理,服我们的周到。”刘砚棠摇摇头,“赶紧组织转移,我们去港口看看。”
港口的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港务局长正在指挥工人加固集装箱,看见他们来,赶紧迎上来:“市纪委的刘主任,是吧?我们已经停了所有进出港船只,正在加固设备,预计下午六点前完成所有准备防风减灾工作。”
刘砚棠没说话,径直走到码头边缘,看着远处在风浪里摇晃的几艘渔船。“那几艘船怎么回事?”他指着问。
港务局长脸色一变:“是几个渔民的私船,不肯回来,说要抢在台风前多打一网鱼,还说风浪越大鱼越贵。我们劝了好几次,就是不听我们的。”
刘砚棠拿出手机,拨通了海事部门的电话:“我是纪委刘砚棠,请立刻派巡逻艇到港务存放集装箱这里,强制带那几艘渔船回港,告诉他们,这是命令。”
挂了电话,他看着港务局长:“隐患排查不能留死角,尤其是这种心存侥幸的。他们觉得是小事,可真出了问题,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港务局长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立即再排查一遍。”
许知禾看着刘砚棠的侧脸,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这一刻,许知禾忽然明白,刘砚棠的理性和悲悯从来都不矛盾,理性让他精准地找到问题,悲悯让他始终把生命放在第一位。
从港口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天空更加阴沉,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刘砚棠看了眼时间:“去下一个点,向阳渔港的物资储备库。”
储备库里堆满了救生衣、冲锋舟、沙袋,还有食品和药品。刘砚棠随手拿起一件救生衣,检查了一下卡扣,又打开一箱矿泉水,看了看生产日期:“这些物资够多少人用?”
“能保障周边三个村的转移群众,大概两千人。”物资管理员回答。
“再多备点儿。”刘砚棠放下矿泉水,“别嫌多,有备无患。另外,把药品分类整理好,特别是急救药品,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忽然停在角落里一堆旧帐篷上:“这些帐篷是怎么回事?”
“是去年剩下的,有点破损,本来想报废的。”管理员有点不好意思。
“不能报废。”刘砚棠摇头,“找人修一修,清理清理,万一物资不够,还能凑合用。现在是特殊时期,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儿上,但也不能浪费任何可用的物资。”
许知禾在一旁记录,心里暗暗佩服。刘砚棠总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既严格又不失灵活,既有原则性又有同理心。
离开储备库时,雨已经下大了。车在雨幕里缓慢行驶,刘砚棠看着窗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忽然轻声说:“知禾,周三是你生日吧?”
许知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嗯…你还记得啊…不过今年肯定过不了了。”
“生日蛋糕,长寿面,一样都不会少,不会亏待你的。”
许知禾心里一暖,刚才那点可惜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刘砚棠专注开车的侧脸,看着他在颠簸的路上依旧平稳的手,忽然觉得,这个生日就算在防台一线过,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今年他身边还有刘砚棠,而不是一件件冰冷的礼物。
车继续往前开,雨刮器在玻璃上左右摆动,划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就像他们此刻的工作在风雨来临前,扫清所有障碍,只为守护一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