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远没有那么乐观，身为赊刀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因果的代价。这些本该死在地震中的人，因她的缘故逃离了死地，那么这些人往后余生，行善，她积一分阴德；作孽，她也同背一分罪过。

百万之众，百万份因果。

…………

这是施予非预言地震的第三天。

有人在微博上嘲讽：“什么大地震，都第三天了，连个动静都没有，果然是造谣。”

这也是大多数不在爻山附近的民众的看法。

施予非不为所动，坐在爻山古镇的广场上，面前摆着几把刚出炉的菜刀。

巧得很，她之前在这里卖过蘑菇，生意兴隆。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广场上见不到几个人，许多商家也闭门谢客。

好事。

偌大一个广场，只有研究中心的人跑来跑去，做着震前准备。她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

但她知道，快了。

手机震动，是颜肖的信息，“宝贝，你在哪？我打不通你电话，怎么都找不到你，你到底在哪？！”

施予非沉默地看着，收件箱里满满当当都是来自颜肖的信息，她每条都看，但一条都没回复。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开始颤抖，大地震颤了一下，地下传来沉闷恐怖的巨响，像是被封在魔瓶里的恶鬼发出的惨烈嘶吼。

突然的，施予非脚下的地面像被一只巨手掀翻，她整个人被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咬着牙，蜷缩着护住脑袋，耳边是建筑物坍塌的轰鸣声，是玻璃尖锐的碎裂声，是人类在极度恐惧中发出的、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惨叫。

预言中的大地震，来了！

所幸大家都受过避震培训，各自找好掩体。所幸这些天因为施予非搞出的热度，“如何正确避震”也成了网络热门话题，无数人看过，无数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借此得以幸免。

震级没变，受灾范围没变，但伤亡人数，尤其是爻山附近的伤亡人数，少得多的多的多。

临时救灾棚里，施予非浑身是伤，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灰尘和血污。她坐在棚子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菜刀。

陈琮说过，地震后要第一时间赊出菜刀，获取最新预言。

但她没有动。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宿主，因果已经开始反噬了，您的声望值……正在被抽干。”

施予非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被剥离，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疼得她几乎要喊出声来。

百万份因果，正在反噬到她身上。

往后余生，这百万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她扛得住吗？

她不知道。

但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施予非！”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撕裂、带着几乎要破碎的狂喜。

施予非猛地抬起头。棚子外面，一个男人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浑身是灰，狼狈得像个乞丐。但他跑得很快，快得像要奔赴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施予非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没走？！”

颜肖冲进棚子，一把抱住她，抱得那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没走，”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怎么可能走？！”

“你疯了吗？！”施予非推他，推不动，“别人不知道我预言准不准，你还不知道吗？你怎么还敢留在爻山？！”

“我不敢，我很怕。”颜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但我知道你在这里。”

施予非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蠢……”

“嗯，我蠢。”颜肖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你更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送死，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施予非说不出话来了。

颜肖抱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别过脸去，久到有记者举起相机又默默放下。

“予非。”颜肖忽然开口。

“嗯？”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施予非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颜肖的眼睛红了，但他在笑，“不管你去哪，我都陪你。”

施予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系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像是看透一切的佛陀，释然平静，“对不起，当初是我把你拉进这个世界，但我本身就是由地震中死去魂灵的怨气凝结而成的。如今地震受灾人数大大减少，我不会再存在……你也不能再停留在这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