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说话,好像是在说杨小明,可现在我什么也听不进,我继续吃碗里的菜。等吃完了菜,抬起头,杨小明已经在座位上坐着。我看向周悠然,发现他也在看着我。
他对杨妈说:“阿姨,家里体温计有吗?”
他要体温计干什么?“你不舒服吗?”他一脸懒得理我的样子。
杨妈已经去拿体温计,他拉过我的胳膊:“跟我去屋里。”
我看着杨爸:“叔,您慢慢喝,我先失陪,下次我一定陪您喝个够。”他高兴地点了点头。
我跟着周悠然离了席,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他,他如果同意,我现在就带他走。
“坐下。”他让我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我坐下了。
杨妈走过来,递了个体温计给他,他接过,甩了甩,又递给我:“夹在腋下。”
“夹在腋下?干什么?”
“给你测体温。”
“我没发热。”
“量一下就知道了。”
我听他的话,塞在了腋下。我坐在凳子上,他也坐在那里,看着手机。
“然然,”他看向我,我开始有些犹豫,但我必须要问他,“跟我走吧,然然。”
他疑惑得看着我问:“去哪儿?”
“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但总有一个地方,“你想去哪?”
“我不想去哪,”他摇了摇头,看了眼手机,“你烧糊涂了吧。”
我拿出体温计,我怎么可能是烧糊涂了。
“你做什么,时间还没到,放回去。”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不量了,我没发热。”我也没糊涂,他拿走了我手上的体温计,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要带你走。”我站了起来,他没理我,正对着光,找角度,看体温。
我按住他的手:“然然,你看着我,我们不回——”
“你体温快39度,你跟我回医院。”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你要说什么,等回去再说。”
“我不要回去,你听我说——”
“体温怎么样啊?”杨妈走了过来。
“快39度。”
“这么高,眼睛都烧红了。”
“阿姨我们先回去,我带他去趟医院,下次再来看你们。”
“好,赶紧去,身体要紧。”
“然哥你们要回去了?”杨小明走到跟前。
“嗯,带他去医院。”周悠然拍了拍杨小明的肩膀,“我有空再过来。”
“然然,”杨妈拎了个袋子过来,看上去挺沉,“来,这个带回去。”
“阿姨您年前寄的还没吃完……”他们两个在那边说着话。
杨小明将我拉到一旁:“哥,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收音机我有空就去放给爷爷听,你照顾好自己,爷爷在天上都看着呢。”
没有,爷爷去世了,他不在天上。“别喝酒了,你的脸换身衣服都可以登台唱戏了。”
“你还说我,你以为你脸好到哪里去。”
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去唱戏,我抱住了他。等我松开手,他眼睛也红了。
我们坐进车里,杨小明还站在院门外,天已经快黑了,我会再回来。
路过村口的时候,那里聚着一群人,我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好像能听见他们都在聊什么。
“我不想回去。”
“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
他好像轻轻叹了口气:“先回医院,后面再说。”
“不去。”
“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行么。”
“我现在就要去,带你一起。”
“我明天上班,你要看病。”
我现在在他心里比不上他的患者,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被我弄丢,在那年暑假就弄丢了。“我要下车。”
他没理我,车行在竹林中,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过的地方是亮的,不知道还有没有萤火虫。“我要下车。”
“你到底闹什么?!”他突然很大声,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地同我讲话。
“我不想回去。”
他慢慢靠边停了车:“给我个理由。”
“就是不想回去,没有理由。”
“你怎么不讲道理?!”他伸手过来,“手机拿来,我打电话给川哥。”
我将兜里的手机递给他,看着车灯照不到的地方。
他接过去:“密码。”
“520710。”
好一会儿周围没有声音,我好像已经走到了那片黑暗中的竹林,我没听见电话拨通的声音,转头看向他。
他在盯着我看,一言不发。
“520710。”我又重复了一遍密码,打给我哥我也不想回去,直接打给老闻好了。
他将手机塞回我衣服口袋里,启动了车辆。
“怎么不打电话了?”
“不打了。”
我又去看着窗外的那些竹子:“快春天了然然。”
“我知道。”
“春天,我们过来挖竹笋吧,我还没真的见过竹笋长在地上的样子。”
“好。”
越往前开,亮灯的房子越来越多,慢慢开始也有了路灯。驶离那条穿镇而过的河,我看着前方沿山而建的路,眼皮越来越重,干脆闭上眼睛。
“结束了能重新开始么,周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