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这次不是我惹他,是他不让我和舅舅接触。”
“那你非要明着和他对着干?!这么些年了,他又没有真的阻拦你,你不当面提,他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总是向着他,他不反对就是默认,默认老爷子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我没向着谁,那些事发生了已经发生了,你又能做什么?”
“那是你没见过一个好好的人被摧残成什么样!我真的以为他会死掉,那时候你们在哪儿?!”胸口又开始疼,我的肋骨别又给我震断了。
“抱歉,打扰了,我听到争吵声。”
我抬头看向说话的人。“然然。”闻川也看着他。
“闻总好。”
“你好,周医生,好多年没见了。”
“嗯。”
闻川转过头来对我看着。“哥,你回去吧。”
他又转去对然然说:“周医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哥!”我脚刚伸出床边,用手借了下力,想下来,不料胸口被扯到,一瞬间后背激起一层汗。
“怎么了?”然然走了过来,“碰到了?”
“然然,你别跟他去。哥,你要说什么当我面说。”
“你躺好,至于吗,我是吃人吗?”
“还痛吗?严不严重?我去叫你的管床医生。”
“别去。”我更加握紧他白大褂的袖口,不想让他走。“我好了,不严重。”
“哥,你回去吧。”闻川没看我,他看着然然说:“周医生,当年的事,很抱歉。”
“川哥,道歉也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
“是啊,但是错了总该道歉的,阿乐有一句话说得对,”我看向他,“不反对就是默许,当初的事我也有责任,谢谢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哥。”
“哥,你回去吧。”
闻川瞥了我一眼。“周医生,我有事先走,再会。”
“嗯,再会。”
我看着门被关上。
“然然,你不用理他们任何人,他们说话你都不要听。”
“你能先松手吗?”
我看着皱巴巴的袖口,松开了手,又抚了抚平。“抱歉。”
“我带你去拍个片,看一下。”
“我好了,不要紧。”
“要是错位,你只能开胸。”
“没——”我本想拒绝,看到他拧着的眉,放弃了抵抗。“那行。”
被轮椅推着转了一圈,检查结果也没什么事,他陪着,我还挺开心的。
“然然,我能明天中午和你一起去员工食堂吃饭吗?能带我去吗?”
“你不是每天有助理帮你准备吗。”
“我都吃腻了,我想换一换口味。”
“你可以让你助理换一家店。”
“我就想尝尝你们食堂。”
“你让这个病区随便哪个医生护士带你去,你们不是很熟了么。”
“什么很熟,哪有很熟,我只跟你熟。”
“不熟吗?不熟的话看到你怎么都那么亲热地同你打招呼。还有,别再给我们病区买咖啡奶茶水果蛋糕了,你嚯嚯你们病区的小姑娘就行,别嚯嚯我们病区的小姑娘。”
“然然,我没这个意思。”
“行了,”他边开门边说,“你好好休息,我也要去上班——”他突然停下,“阿姨。”
我转头去看,江女士站在沙发前,眼睛有些肿。
我被推到床边,扶坐到床上,江女士走上前来。
她看了看我,又去看然然,不太自然地笑着说:“辛苦你了,陪阿乐去检查。”
“没事儿的,阿姨。”
“妈。”我叫了她一声,摸不准她现在的态度。
她对我看着。
“阿姨,我先失陪,到点我去上班了。”
“好,你先去忙。”
房门被关上之后,周遭安静下来,这家医院已经上了年头,隔音不是很好,门外的电铃声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听说,您和爸要离婚?”
“嗯。”
“他同意了?”
“没有。”
我盯着面前的水杯,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往她那边瞧了一眼,她眼睛通红地对我望着。这样近的距离,我能看见她眼底的血丝。我随手抽了张纸递了过去。
她伸手接过。
“是妈妈不好。”“是我不好。”
开口之后我俩都愣住了。
“我先说。”
“好。”
“小时候我怀疑过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怎么会。”
“我知道您失去一个孩子,您肯定很难过,那么我呢?但那件事怎么说都是我不对,是我亲手杀死了她,我知道。所以我应该道歉,您不原谅我,我也能够理解。”
“不是这样的。”
“可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无法挽回,如果能一命换一命,那我可以去换她。”
“阿乐。”她握住我的手,“妈妈从来没这么想过。”
“有些事没办法重来,后悔自责也于事无补。您知道我讨厌他,舅舅和大伯的事他也有责任,当初我怎么求他的,他还是那样对然然,我又是怎么求您的,您也答应了我的,还说这已经是最仁慈的结果。”
“我……”
“我以为只要我妥协了,你们就会放过他,即使我怨您,可要是别人欺负您,我也会和他拼命,你们干嘛要那样对他母亲!欺负一位母亲是最下作的行为……您没必要因为爸这样对我,夹在中间而难过。”胸口又开始阵痛。握着我的手在细微地颤抖,我又抽了些纸巾递给她。
“妈妈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我很抱歉,那段日子很乱,送你去云渠是最优解,你大伯都被他们下死手,你那么小,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然然的事我确实有私心,你舅舅和大伯的事我还历历在目,你也知道,我不想你也经历那些。”
我可以甩开这只手的,可又不忍心。或许他们都是对的,周悠然说他现在很好,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医生,我又何必非要把他拖下水,让他经历那种梦魇般的人生,他很好就够了。我一个人活在泥潭里,乱七八糟也没关系。
“你们别去打扰他,这是我最后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