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个梦,一个很平静的梦,睁开眼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满脑子都是胸口痛。半躺着睡我不习惯,全身肌肉酸胀,药是按时发的,根本压不住。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三点,刘助理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看样子睡得挺好,鼾声一阵接过一阵。
我看着天花板,其实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挨着挨着等再次睁眼,周围围了一圈医生。我着急下床随意活动,躺不住了是真的,得到答复还是只能在别人搀扶下病室内走动。
他们走了之后,刘助理协助我洗漱用餐。
“周医生来过吗?”现在已经八点多,他肯定已经上班,他既然答应了大伯,定会照看我,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来过。”
“来过?!那你怎么不叫醒我。”我怎么没早点醒。
“抱歉,是周医生不让我叫醒您的。”
“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周医生让我不要给您准备鱼。”
“鱼?什么鱼?”
“他说您不爱吃鱼。”
我不爱吃鱼吗?好像是这样,那……“他这是在乎我的吧,是不是?”
刘助理愣了一下。
“问你呢。”
“应该,是的吧。”
我拿过手机,打开我与他的聊天记录,上面空白一片,我们当初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我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是他给我分享的周女士做的菜,也许是分享一些好玩的游戏,路上捡到的硬币,一些书籍,一家新店,一个笑话,一场大雨……游乐场的高空项目,即使害怕也要陪我一起。去看电影,也没多感人的情节,忍到眼睛通红,还是没忍住偷偷抹眼泪。
“午休来我这儿吃饭,好不好?”
“我一个人真的很无聊。”
“主管医生不让我出去。”
“当然我有很听医生的话没有乱走。”
想了想,还是再加一句“如果你很忙,先处理你的患者,忽略我上面的消息。”我想作为医生家属需要有这样的自觉,不能给他添麻烦。
我放下手机还没一会儿,闻池打电话过来。
“听说,你被你爸给揍到住院?!”
“是啊,哥的消息这么灵通的么,不过听哥这语气像是来看笑话的。”
“不能够,怎么说你都是我弟弟,况且作为你的上司,我是来慰问你的。”
“哦,口头慰问呐?”
“阿乐,你还缺钱呢?!”
“缺啊,钱这个东西向来是多多益善的嘛。”
“行,算是当哥的给你买点补品。”
“我的假条已经给人事,外加一份离职报告,爷爷那边我会去说,我就不给哥添堵了。”
“不干了?”
“我说过,你的公司我没兴趣。”
挂了电话,闻池给我转了笔钱,他的钱不要白不要。
到了中午,窗外开始下起小雨,我回来这么久,还没下过雪,天倒是怪冷的。
病房门被推开,刘助理走了进来,拎着我的午餐。
我打开午餐,拍了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多谢周医生,今天午餐没有鱼。”
其实我想问他要不要过来吃饭,可是早上的信息到现在都没回,也许是忙,也有可能只是不想回我。
吃过午餐,我在病房慢慢地走了会儿,看着窗外不远处的江。雨越下越大,打在窗玻璃上。
“周医生。”耳旁传来刘助理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他站在那里,可能是雨声太大,掩盖住了开门的声音。
“然然,你午饭吃了吗?”今天倒是没带那顶花帽子,前额的碎发有些长了。
“闻乐,你不用这样。”
刘助理走去关了门,退了出去。
他又开始说我不想听的话。
“对不起。”但我先道歉总是没有错。
听到我的道歉,他没继续说话。
“你没有回我,我只是想表示一下感谢。”
“我只是在忙,你不是说忙的话,不用理你吗?”
“……”我,我只是意思一下而已。
“你好好感谢骨科的医护就可以,何必全院。”
“甜点吃了吗?只有你有。”
“谢谢,你好好配合骨科医生治疗。”说着他转身又要走。
“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吗?”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没说话。
“外面在下雨。”
“我知道。”
“我今天的午餐都吃完了。”
“好。”
“我不是真的想打架,我爸他总是很不讲道理。”
他的视线随着我的话在我的胸口转了一圈。“你好好休息。”
“然然,你明天还来吗?”
“不一定。”
“那我等你。”
到了下班点,外面的雨势没有减小,楼下路上的交通一团乱糟。“还在下雨,路上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三天,他都没有来,我就像个深宫里的妃子,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恩宠。我给他发的消息,他也只会批阅“知道了”。
还有两天便是除夕,听刘助理说病房里大部分患者都陆陆续续出院,非不得已,没人想在医院过年。可是过年就是赶不完的场,讲不完的客套话,一出又一出地演戏。
我刚想午休,风风火火地进来个人,什么话也不讲,就瞪着我,我怀疑他想给我一拳。
“有话好说,你不能碰我,我骨头还没长好。”
“爸妈在家冷战,咱妈要离婚。”
“所以,哥你是来问我跟谁的?但我已经成年了,他们早干嘛去了。”
“住院了都不告诉我和妈,你到底在干什么?!你非要惹他?你不清楚爸是什么样的人么?!非要弄到住院是吗?!”
“行了行了,你别这么大声,我只是不想给你们添堵。”
“添堵?你能瞒得住吗,我真懒得说你,你那个臭脾气上来就跟他一模一样。”
“那就别说,都别管我,我会更好。”
“能不能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