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来一些隐形创口贴换掉了那一圈纱布,在手心别人也看不出来。这次招待会是政府举办,其实本质就是个酒会。我正选着领带,外间的门被敲响,只好放下手里那条蓝色暗纹领带去开门。
是母亲。
“需要帮忙吗?你的手?”她视线看向我的右手。
“没事,我自己可以。”
“是不是在选领带,妈妈可以看一下吗?”
她都这样说了。“那您进来吧。”
我跟在她后面走去衣帽间。
她拿起我刚放下的领带说:“是准备选这条?”又卷起来放进格子里,转手拿起另一条,“这条怎么样,暗红色纹理带提花,很衬你。”
“都可以。”我伸手还没够到。
她说:“我帮你系。”
我都无所谓,不用自己动手更好。我向她那侧微微低头,方便她操作。印象之中我比母亲没高这么多,也许是这几年真长高了。她打领结又规整又好看,我小学第一次系领带就是母亲教我的。
“阿乐,今天舅舅也要去,他好久没见过你,记得去打声招呼。”
“嗯。”
“一起下楼用餐吧。”
我拿着外套与她一起下了楼。餐厅里,父亲已经在那等着了。
“爸,早。”
“早,坐下吧。”
“哥去吗?”
“他去干什么,他公司又不在邀请行列。”
“哦。”
“过去好好学,混混脸熟,别一天天净跟朋友鬼混。”
“我去跑项目的时候,您是一点也看不见,就这么一次,您就抓着不放。”
“什么语气?!我不过是提醒一下你,你这个脾气能不能改改。”
“那您——”
“阿乐。”母亲叫了我一声,又看向父亲,“你这脾气能不能也改改,别每次都在饭桌上吵。”
他不出声了,吃着早餐,我也继续吃完盘子里的煎蛋。
用完餐,我随着他一同前往招待会。
招待会设在本市的一个酒店里,红毯直接铺到了下车点,门口站着五六个挂着工作证的政府人员,进门后还有巨大的欢迎展板,展板前围着些媒体记者。这些场合跟着他,其实很轻松,不用自己去社交,不过他倒是也不用自己去社交,站在那里自然就有人围上来。
“老闻,好久没见你了。”
老闻?我还没怎么听过别人叫他老闻,不错,家里还有个老老闻。
“是啊,是有段时间没出去喝酒了。阿乐,这是于伯伯。”
“于伯伯好。”
“好好,上次见你还是个小毛毛头,一晃都长这么高了,哎,不怪我们都老啦。”
“于伯伯您怎么好说自己老,这精气神看着比我都要好。”
“哈哈哈哈……来来来,阿乐你站我这边,我们一起拍个照。”
那些个财经记者逮着老闻问东问西,不过平时也逮不着,我乐得清闲,进场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老闻指定不会跟我坐一起,他有他的座位牌。
市长致辞结束,好几个新兴产业的一把手也都轮番上去讲话,现在正是他们最风光的时代,资金多,扶持多。
“舅舅。”终于在人群里找见他。
“阿乐,”他用力地抱了下我,又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久不见。”
“您还好吗?”
“老样子,你妈妈怎么样?”
“挺好的。”
“嗯,越发沉稳了,你哥呢?”
“哥没来。”
“来,陪我喝一杯。”他从桌旁拿了两杯香槟,递了杯给我。
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他喝过酒,看着我没说话,我知道他想问谁。“他挺好的,你可以去看看他。”
“翻墙啊?那云渠的墙我可爬不上去。”
“现在爷爷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又不是二十多年前,你们俩又是何必。”
“你不懂,有些事,错过机会就很难再开口。”
……
“江总,别来无恙啊。”走过来两个人与舅舅打招呼。
“赵总,王总,好久不见。”他与他们一一握手。
“来,这是我外甥,闻乐……阿乐,这位是辰丰新能源的董事长赵总,这位是创为信息的CEO王总。”
“您好,您好。”我又与他们一一握手。
“真是青年才俊啊。”
“是啊是啊,不得不说,江总你这个外甥还有几分像你。”
“是嘛,我自己倒还看不出来。”
“怎么不见你父亲。”
“可能被拉住了在谈事。”
“趁着闻总不在,当着江总的面我可说了啊,那房地产留给那些个老人守着就行,你这么年轻不如跟着你舅弄半导体,不是挺好,这么大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