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我不是不写，可我忙着没时间写。”

忙着玩没时间写作业，还说得这样冠冕堂皇，谁听了都得直摇头，周女士在这儿更要抡起鞭子抽。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大概脑子里有十万八千个问题。

“开饭啦！快过来。”

“哇～好丰盛的菜～”他拉着我，“然然哥哥你坐我这里。”

“哎，你那手脏的，快去洗干净。”

“哦……”

我看着他走到了水井旁，自己汲水，洗手，用衣服擦干，一气呵成。

“阿乐，然然，我们家这个条件，跟大城市肯定是没法比的，还希望你们两个不要嫌弃……”

“爷爷，您把鸡都宰了，还有肉呢，还嫌弃——”

“我在和两个哥哥说话，你别插嘴。”

“小明说得对，您这又是鸡又是肉的，已经太丰盛了。”

“没有没有，就是害怕照顾不周啊……爷爷呢，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你们要是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告诉我。”

“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给您添麻烦倒是真的，您还要多做我们两个的饭菜，您有什么需求跟我们提才对……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农活这些您有需要尽管吩咐，是吧，然然？”

“嗯，还请您不要嫌我们麻烦。”

“不会不会，多了两个大孙子，我开心还来不及。”

吃完饭，天竟然已经黑了，我想大概山里的天黑得早。

洗碗的活，我倒是经常做，正收拾碗筷，却被闻乐拦住：“碗我来洗就好，你去歇着。”

“不要，我洗。”

“那……然然你去汲水，可好玩儿了，你肯定没见过。”闻乐冲着杨小明道：“小明同学，教然然哥哥去汲水，他还没见过。”

“好！然然哥哥我教你。”

不得不说，真还挺好玩的。

山里天黑得早，夜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一台旧电视机，一台收音机，电视机正播放着动画片，收音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戏腔，这山里，手机信号时好时不好，上个网图片都刷不出来。还不如洗漱完躺床上。

可洗澡要自己烧热水，我想着直接洗冷水，反正大夏天的，省事。

闻乐看我拿着衣服进了浴室，问我：“你要洗澡？”

“嗯。”

“就这么洗？”

“嗯。”

“你是想要生病？”

“夏天，没事的。”

“你去和小明看会儿电视，等会儿再来。”

“怎么了？”

“热水还没好。”

“你在烧热水？”我惊讶地看着他。

“嗯，去吧，好了我叫你。”

等忙活完自己洗澡的事，我已经精疲力竭，可还有一堆衣服需要自己手洗，实在麻烦，已经开始怀念有洗衣机的日子。

那些衣服放在盆里先没管，趁着时间早，给周女士打了个电话。

可能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周女士在电话里没完没了地唠叨，应付完周女士，又费了好大一通力气。

堂屋后面有一扇可以打开的小门直通后院，先前不知道，还和闻乐绕着房子外面走的。

打开门，闻乐正蹲在地上，拧着衣服上的水。仔细一看，那是我的衣服。

“闻乐！你……我……会自己洗的。”我一时语塞，关键是震惊，他真的一再刷新我对他的认识。

“嗯，我已经都洗干净了。”

“你……我……”刚刚是震惊，现在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看出了我的想法。

等忙完，躺在床上，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起来。离家很远，陌生的环境，第一次接吻，爷爷，衣服，我与闻乐同床共枕……

“闻乐，能给我讲讲你的事吗？”

“什么事？”被子翻动了一下。

“就……你怎么会那些事情的……你也不像是会做家务的人。”

“好奇？”

“嗯。”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叫哥，你先叫声哥给我听。”

“……”幼稚！

“怎么不说话……”他在被子里攥住了我的手，“不好意思了？”

“没有。”我想抽出手，他却攥得更紧。

“好了，不逗你了……

“我小时候被我爷爷送去乡下，那时候的生活就跟现在差不多。”

“小时候？”

“嗯，四岁，呆了两年，后面接回来上学，然后暑假又送回去，我小学就是这么过的。”

“为什么？”

“……不清楚。”

“那么小，你爸妈为什么不阻止？”

“……嗯，为什么呢……”

实在太黑，一点光亮都没有，窗户那里也没有月光。我实在看不清他的脸，但我不想再问下去了。

“闻乐，那些活我也会做的……你不用帮我洗衣服，还有烧水那些。”

“我照顾自己男朋友不行吗？”

“……”我一时语塞。

“不行吗？”说着他转过身来。

“……可我也不想你太累。”

“我不累。”

“那我也想照顾你，不行吗？”

“照顾谁？”

“你。”

“不对，再给你一次机会，照顾谁？”

“……我男朋友……照顾我男朋友。”我的手被他握着有些出汗。

他笑了起来：“嗯，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