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暑气逼人,进了村子,倒是挺凉爽的。进村的路弯弯绕绕,几乎都是挨着崖边。两侧的山成片成片的竹林,简直人间仙境。
我们在村口问过路,便直接开去了村小,正值暑假,操场变作临时停车场,山里的每一块平地都来之不易。
下了车,没成想校长已经在等着我们了。意料之外很年轻,我猜测左右不过三十五岁。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步行,车是没办法开进去。闻乐与那位易校长,边走边聊得火热。
我们住的地方听说是只有爷孙两个人在家,儿子和儿媳都外出务工了,有一间房子空着,可以住人。
越往前走,水泥路慢慢不见了踪影,代替的是乡间的泥土路,有的地方坑坑洼洼,碎石头和碎瓦片混在其中,一到下雨天指定更加难走。
我专注着看路,却被身后的喇叭声给吓了一颤。
转身便看见了个灰头灰脸的摩托车,后面绑了个竹筐。
闻乐将我拉到了一旁,让出一大半的路来。
那个骑在摩托车上的男人却没急着走,同易校长打起招呼。
我仔细看了他身后的竹筐,里面竟是一个小孩。我打量着他,他也在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两侧脸颊红得像苹果,十分可爱。
我没注意他们在谈论什么,注意力都在筐里那个小孩身上。
等他们骑走,筐里那个小孩还扭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实在可爱。
“这么喜欢?”闻乐过来拉了一下我的手,“笑得这么开心。”
“我只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小孩子。”
“嗯,注意看路。”他又同易校长并排在前面走着。
等转过一处房子,眼前骤然开朗,黄色的稻田铺在沟谷里。再沿着小径步行不久,便到了那户人家。
是一个极普通的灰色砖瓦房。背靠着竹林,面朝着稻田,视野很好。前院铺了一大片的水泥地,靠近竹林的一角是一小片菜地。
“老杨!”易校长站在门前叫着,“老杨,来客人了!”
打房子侧边出来个瘦瘦高高的老人,脸的颜色是土地的颜色,上面的皱纹像是刻刀刻的,却充满精气神儿。
“哎,易校长,我还在后院准备菜,来这么早。”老杨冲我俩笑着。
“老杨,这还没到吃饭的点呢,不急。”
刚做完自我介绍,就被老杨热情地拉进了门,闻乐将手里的礼品放在了堂屋中间的桌子上。
“来就来,还带东西干什么,叫你们这些孩子破费。”老杨又将礼品拎着往闻乐手里塞。
“您是长辈,哪有拜访长辈空手来的道理,我们两个住您家里,往后还得您费心,您就收下吧。”闻乐说着接过了我手里拎的行李,“杨爷爷,带我们看看住的地方吧,我们把行李东西都放下。”
“行嘞,我们家寒酸了点,还希望你们别嫌弃。”老杨领着我们进了堂屋一旁的侧门,“就这里,原先是我儿子儿媳住的,但他们长年不在家。”他走去床边,“这些被褥我都是洗干净了才换上的,棉絮也都是才晒过的。”转到角落里的衣柜旁,“衣服可以放这里,这个柜子我给收拾干净喽,现在都是空的,随便放。”又指着墙上的结婚照,“这就是我儿子儿媳。”转过来要替我们放行李,闻乐拒绝了老杨的好意。
房间其实不小,甚至有些空荡,也许是因为我们要来,将杂物都收拾了起来,靠近窗户下面还有一张长桌子,四周刷的白墙已经日积月累的有些泛灰。衣柜上的漆皮有些已经翘了边。床上大红色的碎花被子格外醒目,但是,只有一张床。
我看了看那边的闻乐,不知道他有没有关注到。
老杨要留易校长吃饭,易校长几经推辞,转身便出了院门,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同他道谢,不过来日方长。
“嗐,这个易校长,溜得和耗儿那样快,吃顿饭跟要他命儿样的,”老杨转过头来对我俩说:“你们俩个先去收拾收拾,休息休息,我去准备饭菜,好了叫你们。”说着便沿着房子侧边的一条小路向后院走去。
等回到了房间,看着那张尤为喜庆的床,不知道怎么同闻乐开口。他正在将自己的衣服往衣柜里挂着。我便也去拉开了我的包,将衣服一件一件收拾出来。
“然然。”他叫了我一声。
“嗯?”我看向他。
“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
“那怎么都不说话。”
“我……我不知道讲什么。”陌生的环境使我有些不适。
我刚准备把衣服给挂起来,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车上答应我的事,现在就忘了吗?”
我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慢慢放松下来。
“我没有……我只是不习惯同陌生人聊天……还有陌生的环境……我还不适应。”
他收紧了搂着我的手臂。
“我在这儿,别担心。”
“嗯……”
我们就这样抱着站了会儿。我又想到了那张床。
“闻乐……这里只有一张床,”我抬起头看着他,“你介意吗?”
“你不介意?”他反问我。
“不介意。”
他又问:“不介意和我睡?”
“不介意。”
“放心,我睡觉挺老实的。”
其实……不老实也可以。
等我们收拾好,闻乐要去老杨那边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便也跟着去了。
后院很小,靠着中央是口水井,石板铺的地,石板与石板中间长了些碎杂草与青苔,靠着竹林是两间矮一些的瓦房,一个墙砌了半截,没门没窗,老杨在里面忙活着,蒸汽腾腾的是厨房,另一间我推门去看,大概是个简易的洗澡间,因为有个老式大木桶,可没有淋浴设施。
我的厨艺我心里有数,就不去凑热闹帮忙,闻乐大概是怕我闲着没事做,给安排了个看灶火的工作。我看着他俩忙前忙后,掌勺的是老杨,跑腿的是闻乐。我很好奇,闻乐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为什么还会在厨房打杂的活。
“爷爷!”
好亮的一嗓子!
“哎!”老杨应和了一声,转头笑着对闻乐说,“我那个小孙子回来了,暑假啊,就是只放入山的猴子,只在饭点回家,其他时间甭想见着他的面。”
老杨话还没说完,从巷子里就蹿出来只猴——小朋友,看着还很小,却一点也不怕生人。
逮着闻乐便问:“你是谁?”
“哎,别没礼貌。”
“你是谁?”闻乐反问他。
“我叫杨明,今年7岁,这是我家,”他站在那里,仔细打量着闻乐,“我没在村子里见过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你好,小明同学,我叫闻乐……”说着他走到我身旁,蹲了下来,“他呢,叫周悠然。我们很高兴认识你。”
杨明走了过来,盯着我看,我应该说些什么。
“你——”
“哇~好漂亮的哥哥!”
我的话被打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闻乐与老杨倒是都听着笑出了声。
“小明同学,你人虽小,眼光倒是不错。”闻乐同他打趣,“你和漂亮哥哥玩一会儿,等着饭好。”
他一直盯着我看,一双眼睛圆圆的,灵动得很。
“你要坐我这里吗?”我指着身旁的矮凳道。
“不用,我站着。”
过了会他又问我:“你们两个是要在我家吃住吗?就是爷爷说的从城里来的大哥哥?”
“对,我们要在你家住一段时间。”
“那个房间,我和爷爷整理了好久,可累了。”
“辛苦你了……我明天带你去买零食。”
“别乱花钱,你……可以帮我写作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