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乐听声,意识到老人家可能在吃饭,眨了眨眼,喊道:“奶奶,是我,爷爷在吗?”
老太太本来高高兴兴地接电话,结果孙子没想跟她说话,上来就问他老子爷的,气得奶奶吐了口飞痰,阴阳怪气地说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这时候想起你爷来了?”
好不容易能说上几句话,林多乐尽量忽略掉那些发酸的句子,怕老人家饭菜凉了,语气缓缓道:“奶奶,你在吃饭嘛?那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打过来。”
“打什么打呀?电话费不要钱的嘛?你现在是不缺吃不缺穿的在城里当少爷了,可你想想那陆老板的钱是那么容易赚来的?不好好节省着点讨人家欢心,还在这儿矫情找你爷?我告诉你,你爷爷他好的很,有我为他种地耕田,洗衣做饭,他比王八还命长,死不了!”
老太太像唱曲的花旦似的,一口气说完一大堆,连气都不掉喘的。电话线另一端的林多乐被她这话刺得心脏直发酸,眼泪在眼眶中来回打转,忍了半天才堪堪落下。
四周一片喧闹,窗外是小区的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在堆雪人、打雪仗;客厅里,陆叔叔在看电视中男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财经新闻;卧室内,陆承宇和宋阿姨也正开心地聊着天。
林多乐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外面是热闹的,他却被这无人理会的寂寞给吞噬着,想起奶奶那通电话还是会心疼,但男孩子不能哭,他吸了吸鼻子,在地上蹲着一动不动。晃了好一会儿,才打算起身走到课桌上背一背英语单词。
还没读完第一个单词的发音,陆承宇就敲了门,走进来问道:“电话打了那么久?”
“没。”刚压下去的悲伤因为有人在意又涌了上来,林多乐声音有点哑地说道:“早讲完了。”
奶奶两三句话,就叫他愣在原地缓了好久。
“在背单词?”陆承宇似乎能猜到什么,也不多问他,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他走到床边跟林多乐面对面,说:“要不你给我讲讲补习班老师给你辅导的语法吧?正好最近我英语课都不怎么听。”
“啊?”林多乐握笔的动作都顿了顿,用眼神瞟了一眼陆承宇,淡淡问:“你上课怎么不听啊?”
“在做物理题。”陆承宇并非完全不听,他只挑自己不会的或者还没有掌握到位的听,遇到没问题的直接略过刷题。
“额……”林多乐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好吧。”
随后林多乐翻开补习班的讲义,从名词性从句开始讲起,陆承宇看着上面的内容,尽管他早已学透,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讲完定语从句,林多乐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看号码是爷爷打来的。
陆承宇在一旁觑了他几眼,偏过头,跟林多乐低声说:“不是你老家打来的嘛?怎么不接?”
林多乐看了看课桌上的讲义,手机在旁边一直响着,俯身凑过去拿起来,接通后也没说话。
“乐乐?乐乐?”老头在另一边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的,仿佛气血不足,又对着电话问了一遍:“是乐乐嘛?”
林多乐手里转着笔,见陆承宇丝毫没有要回避的举动,只好淡淡地回了句:“爷爷,是我。”
见孙子回应了,老头在那边嘿嘿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刚刚你奶奶接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吼你了?”
通话的声音是外放的,爷爷的语气透过听筒传入两人耳中,陆承宇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林多乐,林多乐被他盯得无话可说。
“生活了大半辈子,你奶奶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乐乐你可别往心里去呀。”爷爷在那边苦口婆心地宽慰着:“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出口的话让人受不住。”
林多乐早已干透的眼泪又没出息地流了出来,他尴尬地接过陆承宇递来的纸巾,抹了抹脸颊:“哦,我早知道,爷爷您放心吧,我没往心里去。”
老头听到孩子有些哽咽的气音,知道乐乐哭了也只能装不知道,转移话题问:“乐乐刚刚打电话来是想说什么嘛?”
他想向爷爷奶奶汇报自己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成绩,想告诉他们自己进步了不少,但碍于陆承宇在场,他羞于透露这些,那听起来就像似在一个比自己厉害的男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成果。
“没,没什么想说的。”林多乐吸了吸鼻子,说:“我就是打来问问你们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对面有些吵吵嚷嚷的,好像是奶奶的声音,爷爷将电话捂远了一些,林多乐听得不太真切,但大致的内容想来也知道无非是些生活的口角。
“爷爷过得很好,你奶奶也是,身子骨可硬朗了。你就放心吧,我们两口子不用你担心。你在北京好好上学就行,没事儿先挂了哈。”老头皱着眉,挂断电话后止不住地咳嗽着,那气色淡得像个活死人,老太太劝他回炕上躺着,他接着电话不听劝,这才被奶奶一顿痛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