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电话挂断得措不及防，林多乐张了张嘴，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爷爷似乎有些反常，怕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像妈妈当年病逝那般，可又觉得这样多想，像在自寻烦恼。

陆承宇重新扯了张纸巾，抬起手，拂过林多乐的脸颊，“你瞧瞧你，都16岁了，动不动就掉眼泪，一点儿也不男子汉。”

林多乐回过神，下意识握住了陆承宇的手腕，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一阵儿尴尬，忙撒开了手，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有时候就是忍不住。”

此情此景，他说得好像是眼泪，可也像其他事情。

“忍不住的话，那就放声大哭一场也行，没人会笑话你。”陆承宇低眸看着他白皙的脸庞，缓缓翘起的眼睫毛下是一双湿漉漉像梨花带雨的杏仁眼。

林多乐很久没跟陆承宇这样交流了，他总疑心上了高中之后的陆承宇好像有意无意地在规避着他，他望着他，百思不得其解，俨然像这样独处又微妙的时刻已经快有一年没出现了。

那样的时刻，令林多乐格外憧憬，他以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其实不然，只要他愿意。

“承宇哥，迄今为止，你的人生有出现过不如意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吗？”林多乐眨了眨眼，翘起的眼睫毛就像蝴蝶在煽动翅膀，他带着沙哑的声音慢慢问道。

“当然有。”陆承宇垂着眼，久久注视着他的眼睛，忽而低眸一笑，淡淡地扭过头，说道：“某些事或者说某些情感，人是没有办法的。”

原来聪明如他，也会有不可奈何的事情。林多乐无法想象，像陆承宇这样爸妈健在、家庭和睦、成绩优异，在学校从小就是人群当中的焦点一般的人物会有什么无可奈何的事情呢？

怕林多乐接着追问他是什么事情，陆承宇摸了摸鼻子，视线聚焦在窗外，连忙岔开了话题，问道：“我还没问过你，有没有想过长大之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十六岁的少年而言，似乎太过遥远。但陆承宇却在高一军训完就为自己的人生定好了方向。

此刻，他想知道林多乐对于未来，是否有过打算？

“我应该最想当医生。”显然，林多乐也想过这个问题，他思索了一番，说道：“自从我来了北京才知道咱们国家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学校有多媒体的教学设备、城市的地铁轨道交通和互联网的全覆盖，医院进口的医疗器械，这些东西都很先进。如果我不曾离开故乡可能需要很多年之后才能见识到这些，但是现在，我感到非常荣幸自己能在这个年龄就接触到这些多。”

这样的话语说出来无疑令陆承宇都感到动容，教育、医疗、交通、网络，大概从小就在这样便捷的环境下长大，所以陆承宇一直都不以为然。

就像他第一次去桃溪村一样，那份新奇和错愕，和林多乐来北京见识到的一切是同等的。

陆承宇喉结滚动，沉了沉声，接着问他：“所以呢，见识到了那么多先进的东西，为什么会最想当医生？”

林多乐怔忪地愣在原地，抿了抿唇，说：“因为我妈。”

陆承宇也想到了，却听见林多乐继续说：“以前妈生病的时候，我去看她就老希望世上有良药，自己是医生，我不想看到她病殃殃地躺在医院里面。之后来了北京，我也偶尔会想，要是妈还在就好了，妈要是在的话，我想让她来北京看看，或许北京能治好她的病。”

陆承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伸手拍了拍林多乐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林多乐似乎慢慢地能从那些悲伤的情绪里走出来，他安静地冲陆承宇笑了笑。

——

第一次在北京过年，林多乐跟着陆叔叔一家回了陆承宇爷爷奶奶家。

陆承宇的爷爷住在北京郊区，那里交通便利、群山环绕，风景很好，就是离市中心挺远的。除夕那天，陆庭煜带着妻子、陆承宇和林多乐在父母家吃的饭。

林多乐很懂事，似乎天生长了一张乖巧听话的帅气脸蛋，他跟在陆承宇身边，看陆承宇见了亲戚一声声叫着，他丝毫不怯场地跟在身后喊着爷爷奶奶和姑姑。

陆承宇的姑姑如今快四十岁了，她没嫁人，是个不婚主义，当初为了抗婚离家出走，直到三十五岁才跟父母和解，过年愿意回来。

铺满暖气的会客厅格外温馨，餐桌上小姑子正跟宋茜聊一些时髦的衣服或者包包，见林多乐这孩子跟着陆承宇学舌，也称呼自己姑姑，便忍不住笑着在餐桌上调侃道：“这孩子长得可真招人稀罕，您别说，他跟小宇一块儿喊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小宇带着他媳妇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