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夫妇携手再次踏上这片故土,看着南京街头,孩子们举着小旗,喜气洋洋的追着中国军队跑,大人一个个脸上留下喜悦的泪水,最重要的是全城插满的太阳旗都被摘了下来,中国的旗子再次升了上去。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彻在街头巷尾“敬告全国同胞及全世界人士:中国战区日军投降签字,已于本日上午九时在南京顺利完成!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意义的日子,是八年抗战艰苦奋斗的结果。”
民众们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欢欣鼓舞,大家高声欢呼“胜利,中国万岁!” 周青看着这一场面,不觉动情落泪,她抓紧觉之的手道“我们胜利了,我们终于胜利了。”
觉之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他们心底都怀着最大的渴望,希望亲人和这胜利一样长存。 正在路上走着,却被一个亲切的女声拦住去路。“哥,小姐。你们回来了。” 他们回头一齐看去,只见一个小脸蜡黄的中年妇女,裹着个头巾,身旁还站着一个矮矮小小的姑娘。觉之看着她的一双眼睛,突然激动起来“如意,你还活着,太好了,哥还以为。” “如意,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李先生呢,他没有管你吗?”
“你是如意,那你知不知道怀生的消息。”周青情急插话道。 “说来话长,哥,小姐,你们先跟我来。” 他们来到林宅,只见里面多了许多孩子,这房子少了很多东西,自然也就显得空荡下来。他们坐在一起,听如意前前后后说了来龙去脉,心里也一阵惋惜,为王妈,也为慧衣,他们都是在日军铁蹄下无辜惨死的人,但看到那个瘦瘦的姑娘就是自己的孩子,周青又忍不住想要亲近,但她还没碰着孩子的小辫,她就缩在如意身后,只探出头道“妈妈,她是谁。” “希和,别怕,她是你亲生母亲,好孩子,去叫声妈妈吧,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想着你,如今她回来,你们就团圆了。” 周青满心感激道“多谢你,我欠你的怕是这辈子也还不清。” 孩子却不肯上前,只是哭着道“妈妈,希和哪里不乖,你不要我了,要把我送给别人吗。” 如意心疼为她拭泪道“傻孩子,妈妈最爱就是你,怎么会不要你。只是现在多一个妈妈来疼你,好不好。” “不要,我不要。” 周青看着她们母子情深,心虽痛,却不好拆散,只得笑道“如意,她是你带大的,就是你的女儿,我只希望以后有机会常来看看她。” 觉之见妹妹一直不提怀生,心里感到不妙,又想着周青是瞒不过的,便道“如意,你知道林先生的下落吗。” 一提此事,周青的的神色也紧张起来。如意本想据实以告,但看见哥哥和小姐已成夫妻,又如此恩爱,实在不忍心打破他们的幸福,只敷衍道“我只听王妈说个大概,好像林先生一早把公司关了,和白小姐去了外地避难。但到底是去哪里,他谁也没告诉,只说让王妈把家守好。” 听见他还活着,周青的心顿时平复下来。她现在不怕他和别人在一起,只希望他幸幸福福,平安快乐的活着。
他们几人聊的尽兴,直至天黑,也不觉疲倦。“觉之,我想在南京多留几天,帮帮如意,好不好,她躺在床上靠在他怀里。” “好,只要你喜欢,我们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哪也不去。” “觉之,有你,是我的的幸福。” 到了夜半时分,她一个人睡不着,偷偷来到怀生房间。什么都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张床,她抱着他的枕头躺下,就好像他还在似的。突然她摸着枕头里有一个薄薄的东西,她抖出来一看,是一封信。封面上什么也没有,封底却用火漆印着。她心中好奇 ,拆开来一看,却忍不住红了双眼。“青青,我简直要疯了,我好想你,真的,有时候我想的甚至有些怨你,你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掉,竟连一封信也不肯留给我。你太心狠了,但我一想到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苦,我就难受,只能干着急,半点办法也没有。或许你是下定决心不要我了,我知道从此就要失去你了,其实早晚有一天我都要失去你的,但是这一天来临,我还是痛苦,不过这样也好,你还在时,我从来不敢说的做的,现在都在这信上了。我一想到将来有一天你会找到真正的爱人,相伴一生,我就难过。你的离开,让我的心没了归属,我爱你,周青。即使我死了,我的魂魄也会飞到你的身边永远守护你,如果那时你还需要的话。天哪,我日日念你,想你,你到底在哪里,你只需来封信,报个平安给我就好。为什么连这你也不肯。青青,我还是等你,无论生死,我都等着你,愿老天保佑,只需你是好好的,属我不属我,都在其次。青青,我遭歹人威逼,已决心一死明志,但你不必为我伤心,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要说后悔的事,这辈子,我只有一件,抚养你,成为你的父亲。其实我根本做不好一个父亲,我做不到像父亲去爱女儿那样爱你,毫无杂念,超越男女之情,我对你的爱此生已无法实现,但盼来生。来生若再相遇,我一定不再做你的父亲。” 她把信捂在胸口,心里是百般绞痛,但不知怎的,她竟一滴泪也没掉。
几年过去,内乱平息,觉之在战役中立了大功,因腿部有伤,转了文职,成为水利部副部长。周青跟着他一起赴任,两人几十年相敬如宾,风雨同舟,他们不是普通的爱人,更像是一对危难下相互扶持的战友。觉之对她很好,但多了几分客气礼貌。周青对丈夫也是好的,照顾他的身体,为他生儿育女,但他明白妻子的好下总透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觉之看着在家里忙前忙后的妻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容颜已不再如往昔般灿烂,她的头发也开始渐显出几缕银丝,他摘下老花镜道“歇歇吧,家务活是做不完的。”
“不忙,就剩这点了。” 她正要去够那柜子,却突然间感到眼前一花,只一瞬人就倒了下去,没了知觉。
再醒来时,周青感到身上虚的很,她看见觉之和一双儿女都围在她身边,眼中全是关切。觉之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你好点没,这些年苦了你了,身体差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早说 ,一个人苦熬着。” “不要这样,这都是小毛病,不值得说。你们不要为我哭,我其实一点也不难受。” “妈,我去找医生,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女儿哭道。“对,我们去找医生。”儿子附和道。觉之刚要说话,却被周青一拉道“觉之,随他们吧,这些年,我累了。” “是我对不住你,知道你心里有人,还把你拴在身边,我也不够爱你关心你。” “不,觉之不要这样苛责自己,作为一个丈夫,你是合格的。” “我只是高兴,我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话音一落,她便永远睡了过去。觉之抓着妻子的手,泣不成声。
在举行完周青的葬礼后,觉之收拾她的遗物,偶然间发现了妻子的日记,上面有这么一句话,他死了,我的心也随着他去了。那里面还夹着一封信。他打开,这才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南京之行后,妻子再未对他敞开心扉。他静静地放下东西,锁上房门,他只愿这次她真的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