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护士，快来人哪。” 担架上抬进一个又一个的伤员，周青早已累得是头晕眼花，手脚虚浮，从早到晚，她就没停过，今天的战况尤其激烈，她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眼见着身边也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她只好凭着意志苦苦支撑。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抬了进来，咣当一声，她手中的药一下子掉在地上，“钟觉之。” 她心里像被揪着似的，一下紧起来，她过去也为这些伤兵难过伤心数次，但他们大多是陌生人，看着他们被截肢痛苦，挣扎死去，虽然觉得难过，那也不过是一瞬的事，毕竟战争带来的死人太多了。

“周青，救救我的腿，你告诉他们，我不要截肢，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要变成残废，你去，快去和他们说，算我求你。”

她听着觉之用最卑微的语气向她乞求，也忍不住痛心起来，她轻声安抚道，“别怕，你相信我，我帮你。” 觉之得到保障，一口气松下来，昏了过去。

“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十六丈高。骑大马，从你门前抄一抄，问你吃桔子，还是吃香蕉。” 王妈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见到孩子沉沉睡去，她这才抿嘴一笑，把孩子放回到摇篮里去。来到客厅，只见先生依旧是一副愁眉深锁的模样，她忍不住劝道“先生，听李夫人的话，逃吧。” “俗话说的好，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到哪不能活呢。”

怀生浅笑道“王妈，也许你说的有理。我一个大男人到哪都能生存，但要带着个孩子，我就是想跑，只怕也难!” “先生，孩子自然是我来看，说句冒犯的话，我心里将小姐视作亲生女儿一般，她的孩子我自然会好好照顾。您只管走您的 ，南京的家，就由我这个糟老婆子来替您和小姐守着，说不准哪一天，这仗打完了，您和小姐又都回来了这日子还和过去一样，太太平平的过。”说着说着，她眼里已见泪光，光影中，只见王妈银丝满头，蓝布白衫，背已微驼，但那抹柔和又动人的笑似是对和平曙光最大的笃定。

怀生笑道“有你这番话，我可以放心走了。” 紧接着，他神色严肃道“王妈，时间紧迫，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你，我这一走，你和孩子的安全难保，我想等我一离开，你们马上拿着家里剩余的钱去找如意，求她给你和孩子一个安身之所，再有就是。” 他迟疑片刻改口道“如果如意也靠不住，我这里还有两张船票，你就带着孩子去苏州避难吧!”

交待完这一切，他再没什么放不下的了。摸着怀里的信，那里面一字一句，滚烫灼人，却皆是他肺腑之语，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得见天日。他躺在床上，将相片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那里面是他牵着青青的小手，两个人面对镜头，笑的幸福灿烂。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时间就停在那一刻，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