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端着茶水，刚要扣门，只闻得里面传来一阵喧闹，“爷，您今天怎么想起听我的戏了，以前您可是只听段爷的。” “你小子，白白净净一张小脸，多好看那，他不行，昨日黄花了，爷还就爱你，瞧瞧这眉眼和那小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快来，叫爷败败火。” 她把窗纸捅了个窟窿眼，只见里面的人穿着一身淡青水蓝的戏服，眉头一皱，恍若见书生秀气，她惊了一跳，后退半步。 里面的人水袖轻舞，飞到李先生脸上来。却被李先生一把扯住，搂在怀里，“你可真美，爷赐你个名字，今后你就叫觉之了。”

如意掉转方向，步履匆匆，不行，南京哥是不能再待了。她心里火急火燎的，恨不能一步跨到哥的房里去。

周青让王妈把市面上所有有关她的报纸都买一份，她看着那些恶毒刺耳的字眼，双手紧紧抓住报纸，揉成一团。“小姐，别看了，要是先生回来看到，我就别想在这干了。” “王妈，你说我是坏人吗？” 她眼神空洞，一片呆滞。 这时楼上又传来孩子的啼哭声，仿佛在思念母亲的怀抱。 “小姐，我得上去看看孩子。” 周青蹲下来，痛哭流涕，心里是堵不住的憋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母亲还配做一个好母亲吗？” 她不知道，她痛苦极了。头痛欲裂，要是死了就好了，一了百了，什么也不用想。

大门虚掩，门锁掉在地上，如意以为遭了贼，壮着胆子进去，只见一地凌乱，床上一摞被子高高拱起。她用力一掀“潇潇，是你，我哥人呢。” 如意给她松了绑。

“舅老爷，他跑了。” 丫头早做好被奶奶责罚的心理准备。 如意只是长吁一口气“走了也好，倒是避了一场祸事。”

觉之来到林家门口，一路走来，流言蜚语他也听了不少，但他认识的周青不会那么不堪。他这样想着，扣了扣门。 “小姐，别坐在地上，凉。” 王妈想要拉她到沙发上又拉不动。听见门响，匆匆跑过去“你是小姐的同学，请进来吧。” “周青，你坐在地上干什么，快起来。” 周青撇他一眼“我坐在我自己家的地上，又不犯法，也不会有人把我抓进监狱里来。” 觉之被她抢白，不觉笑了出来，陪她一起坐在地上，神情又认真起来“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要走了。” “走，去哪，还回来吗。” “也许不会回来，我要去东北，我要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放在有用的地方，不能白白死了，毫无意义。” “觉之，你是个有用的人，比我强。” 周青听着好友兴致勃勃的话，既为他感到高兴，又生出几分灰心丧起来。“不像我，我是活一天算一天，我要的只是爱和温暖，哪怕立时就死去也没有关系。” 觉之听不懂这话，只觉得古怪“你想去死，活的好好的，为什么去死，是为了报纸上的几句胡话。”他不住的摇头，“要为这个死，我瞧不起你。你睁眼瞧瞧，外面多少人活不下去，为了换取几两银子，卖儿卖女的比比皆是，还有那些童工，他们的命运，你还记得吗。周青，你不能永远只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走出去，多为身边人和自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我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觉之，我不像你，我现在可能是个杀人犯，等着我的是法律的裁决，是绞刑架。” “不会的，我看过报纸，上面说的天花乱坠，但没有谁说过段先生死亡。” 他辩白的如此急切，周青不解地看向他“你喜欢我?” “你说我们是朋友，我不希望你出事。” “周青，如果有机会，来抗联吧，我希望在那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