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多担待，有事只管使唤王某。”

王庆安朝惠娘盈盈一拜，而后自然地追上魏箐想一并到二楼卧房。

小雀复刻他刚才的举动，拦住了他的脚步，“阿娘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回尴尬的人换成了王庆安，魏箐撑着头自上而下地戏谑道：“王某人，止步。”

惠娘和老黄会心一笑也不再理睬石化的王庆安，各自忙碌。

“小雀走，你陪阿娘睡可好？”

“小雀万万个愿意！”

魏箐没有包袱，进门卸下腰带，直挺挺撞上床，快让她多多感受一下不会摇摆的床榻，松软又安定的床榻！

魏箐有时也会对自己的追求产生怀疑与畏怯，最严重时就是在破弹汹涌的河面上，“干脆放弃好了，隐姓埋名地呆在义安就好，母亲的案子她不察了就是……”

这些话一遍遍地回荡在耳边。

“干娘？”

小孩撑开她的眼皮，“我演得好不好？”孩子就是孩子，缺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还是要迎难而上，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雀最棒！”

受到夸奖的小人心满意足地窝进魏箐的怀里，“干娘最好！”

魏箐衷心地表扬着姑娘，搂住她，在黄昏与朝霞下昏沉睡去。

小雀好像她，一去不复返的那个儿时的她。

—

义安县城内。

“殿下，义安并无可查的贪税案，没必要知会魏姑娘吧。”

王庆安在承徽出行的车架前，阻拦长公主欲去探查魏箐的举动。

“谁说是我要去了，是我家杏儿闹着要去找魏姑娘玩。”

杏儿在轿厢内微弱地表示赞同：“……嗯，对。”

“看吧，孩子就是这样，王大人多包容，带路吧。”

王庆安两头奔波，此时已经时至宵禁，他万不可能带路让人去侵扰魏箐的。

“明日吧，殿下。”

被挟制的杏儿带着些许不情愿，以此为借口娇嗔道：“姑姑，明天吧，我困了。”

王庆安适时应和道：“对啊，殿下，小郡主还只是个孩子啊。”

“是啊，姑姑，我好困的。”杏儿瘪嘴撒娇，“我们不能睡在马车里吧。”

承徽不管二人的双簧腔，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强求，“是啊，是本宫欠思量了，明日吧。”

马车向酒楼行驶，承徽机敏地笑着，“本宫明日一定拜访，届时请王大人，带路。”

—

翌日。

孩童觉多，也比不过魏箐这种几天几夜没有真正睡过觉的人。

几近午膳时分，魏箐懒散地下楼伏趴在茶桌上，气息受阻，带着含糊的嗡鸣，“惠娘，有吃的吗？”

无人应答。

“惠娘？”

“娘！”小雀听见呼喊，从角落窜出来，“干娘，有个，不对，是两个奇怪的姐姐大清早就跑来喝茶，还带着户籍文书，娘亲和爷爷都在外院和她说话呢。”

魏箐透支着身体，起身往外院走。

外院四围是低矮的土墙，有几方开垦过的菜畦，承徽和杏儿与惠娘和老黄相对而坐。

“二位，不要紧张，我们是来交友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嗯，对。”

惠娘不知道承徽其实对魏箐的来处调查了个干净，还在掩饰，“我们是流民附籍到了此地，不知贵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老黄支支吾吾，唯恐多说多错。

“殿下，有何事直接与民女言明便好，何苦为难她们。”魏箐自茶亭后门趋近那四人的茶话会。

承徽颔首，“魏姑娘，多虑了，我此次贸贸然拜访是有事相求，且这事不是你一个就能做主的。”

“什么事？”

“借一步说。”

长公主起立凑近魏箐身侧，“我想将杏儿一并划入你的名下。”

话音低沉，显然这事杏儿自己并不知晓。

承徽作出这个决定并不奇怪，魏箐却没有立刻同意。

“此事我们是无所谓，相信殿下如果要将杏儿姑娘交给我们抚养，想必奖赏少不了，我们求之不得。”

最好与官府打通关系，这样她们这些经不起盘查、办假户籍的黑户也有了保障。

“但是殿下，杏儿姑娘真的愿意吗？”

魏箐带着承徽走到藤蔓丛生的木架旁，二人看起来相当熟络，惠娘稍稍放心，让小雀带着杏儿，两个小姑娘一起玩。

“京城这一趟有多凶险你我心知肚明，杏儿一个没及笄的孩子懂什么。”承徽不赞同魏箐的话。

魏箐清楚她的话对于承徽来说前后矛盾，或是有贪图赏钱的意味。

“殿下，杏儿可只剩下您一个可依靠的亲人了。这是多少两银都换不来的。”她自己就是家破人亡的亲历者，最清楚其中痛苦。

“魏姑娘——”

“殿下，孩子之所以是孩子，是因为我们这些所谓长者总是小看她们，一直视其作长不大的孩子，所以我们不询问，不了解，只一味地安排她们。”魏箐打断承徽的话，深呼吸一口气，这种迟来的长体之痛如今她才意识到。

她也经历过这种无法言明的哀楚。

“殿下，血肉至亲只分长幼，不分尊贱，这事不是我一人不可做主，而是您和杏儿姑娘之间需要达成一致。”

长公主垂眸，尊容露出灰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敢，民女就是知道也不敢胡说。”

承徽道：“杏儿那个蠢丫头，什么都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