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箐言辞掷地有声：“若非要算得清清楚楚，这便是我未与你商议便擅自让你做出的回报。”

她为了解闷，为了心中道义，为了一点点露头的私情养了他好几年，用用他怎么了？魏箐还好心的为王庆安留了后路，送他到京城，她已然仁至义尽。

就在她梳理恩怨时，王庆安的脸越来越近，魏箐揣着手被冻住似的，没有想要推开他的意思。

幸好，他停在了鼻尖相触的位置，“姑娘，是不是傻？”

“怎么？”魏箐微怒，皱起眉头。

“在登上这艘贼船之前，姑娘对我产生误会情有可原。但如今，若仍误会我既爱面子又自私，那便是让我自相矛盾了。”

王庆安的鼻尖圆钝，弹弹的，很好吮的……不对，魏箐懊恼别开脸，她又跑偏了。

“人都会伪装，你无法证明你没有骗我。”

王庆安脸怼在魏箐眼前，他的委屈快要淹没魏箐的口鼻，“姑娘，这是强词夺理。”

呼吸交缠，男人不按常理出招，“姑娘，是不是想亲我？”

魏箐抿唇畏缩，“色诱对我已经不管用了。”还是有吸引力的，如果不是在承徽的船上，也许她就亲下去了。

王庆安骤然靠近，“对我有用。”

气息进一步压缩魏箐的空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啪！

“我同意了吗？”魏箐心里清楚，这家伙非得被吊着，把血放干，才会老实。

她只是晕船，却还有力气。

一巴掌下去，王庆安的半边脸红了。

“……”

魏箐的兜风帽滑落，不想再恶化矛盾，她深吸一口气，“送我回房吧。”

王庆安成了落水狗，强颜欢笑道：“是我失礼，我送姑娘回房。”

等到魏箐关上门，王庆安走到拐角，又是一记耳光，这下对称了。

两边火辣的灼烧感逼出了眼泪，岁月仿佛倒退回成婚时。

“王庆安，这是聘书、聘礼还有红盖头，你要不要和我回魏家，做我魏箐的夫婿。”

火红的喜服堵在了槐树小院门口，敲锣打鼓的喧嚣无法影响王庆安的目光集中在魏箐沮丧的脸上。

喜从天降，砸得王庆安忘了放下手中的笔。

“小姐，等一下……”

魏箐的不耐烦愈加明显，似乎被强娶的是自己，“自己走，还是我绑你上船。”

王庆安没有回答，呆在原地无所适从。

热闹欢快的节奏急促，催促着他想问出那个看似可有可无，实则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问题：“小姐，您喜欢我吗？”

王庆安与魏箐四目相对一刻后，没有回应，魏箐面无表情地转身欲走，“来人。”

王庆安抓住魏箐的喜服衣袖，“我走，我愿意。”

魏箐很决绝，桃花红粉修饰的面容不带一丝笑意，她的举动不是威胁或强迫，是自毁。

王庆安能感觉到魏箐不像来接亲的，像寻仇的，像被逼无奈婚娶的，像是求之不得后娶他泄愤的。

没有一丝情是欢喜的。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好吗？小姐。”

王庆安妄想过自己一朝金榜题名，就回临水提亲，甚至想过在北上前，就去魏家立军令状，让小姐给自己留点时间。

但是，这其中万一的万一就是，小姐不愿意。

魏箐不答，喜婆进门，红盖头覆面，只有刺目的红和脚下的砖。

上船后更是热闹，隔着船舱也能听见两岸和桥上的在指指点点，没有祝贺，只有对新娘的品头论足和对新郎官的好奇。

王庆安偷偷掀开盖头，魏箐站在船头，不声不响地接受所有。

伴着一人的沉默和一人的焦虑，小桥流水晃悠着小舟在阴沉的天色中送两位新人归家。

“小姐，您可以和我聊聊吗？”

那是他第一次进魏府，却无心看园林景色。绑着红绳的迎亲队伍止步在府门口。

府中没有闹洞房，没有宾客，连喜字也没有。

“小姐……”

魏箐牵着王庆安腰间的红绳，用力一拉，王庆安往前踉跄了两步，“你不想做我的赘婿吗？”

“想。”有个身份能陪在小姐身边就好，“小姐，我想嫁，但是好像你不想娶。”

魏箐还是一副浓重妆面都盖不住的阴郁模样，“没有异议就好。走，过来。”

“我们是不是要去拜见伯父伯母？”王庆安掐了下指尖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至少她们有一场众人皆知的婚礼，这就足够了。

魏箐的发髻上缠绕着红绳，从头到脚都没有金银首饰，喜服没有纹绣，朴素地像昨夜赶制的衣裳。

王庆安只能跟在后头，注视着那颗后脑勺压抑着哭腔，“不是，我们要拜宗祠。”

桌案摆上了祭奠用的祭品与香炉，唯独没有牌位。

宗祠不是宗祠，是魏府的正厅，迎来送往的婚礼凄清惨淡，满院的下人退避三舍，只有几颗黑点在假山石后跃动。

魏箐在案牍前鼓起腮帮，“夫君，先跪下。”她哄着王庆安，露出一个凄惨的笑。

眼泪带走的白粉，魏箐的妆花了，他掏出帕子想凑近，不出意外地被躲开。

他的妻主眉宇间，就在他靠近时，厌恶地蹙起。

“跪下。”

王庆安变成了提线木偶，恭敬跪下，看不见魏箐做了什么，只有木板磕碰的响声。

“魏家长女，魏箐，今以完婚，望……地下有知。”

“小婿王庆安今换姓魏，以后一定以妻主为纲，望魏氏列祖列宗地下有知。”

他起身，魏箐的眼泪蓄满眼眶，“小姐。既是喜事，就不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