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既不是新帝的人也不站太后那一边,魏箐深切知道自己舅舅家非同小可,加上王民这位致仕的前翰林,确实能把王庆安拉下水。
“所以你说过能为王民编罪名的事,其实并非编,而是知道了些什么吧。”
回首往事,她看不清全貌,隐约感受到三股势力交错盘旋,而不巧她卷入其中。
王庆安忽地在魏箐身边盘膝而坐,脑袋挨在她的肩头,让魏箐联想到白菜。
不对,她在谈正事,“公主也知道其中蹊跷?”魏箐刻意抹去公主身边的监视嬷嬷的存在,统一划入太后阵营。
“是,她和太后都知道。正值新帝登基,朝中动荡,我这种中立派为人所不容,若不是老师乞骸骨回乡,拼着最后一口气,我也不能来这里。”
还有半句没说,他就是来找魏箐的。
“边境的齐王蠢蠢欲动,并且他是真的蠢,加上似乎他的造反大计出现了……一些不可预料的变动。王民也就浮出水面。”
王庆安打了个哈欠,顺势趴在了魏箐腿上,“姑娘,你猜是为什么,王民忽然就恼羞成怒。”
魏箐没推开他,低头看向他湿漉漉的眼眸,“因为魏家没法继续做他的聚宝盆了。”
“对,所以他不能放过小姐,至少在临水县,找回一个‘真小姐’比扶持一位王家或魏家远方亲戚要容易使王民隐身其后。”
魏箐留下的一丁点银钱,只够他们塞牙缝,他们想要继续控制魏家。
“王民不信您会一死了之。”
“我也不信,可是他们不知是如何知晓的,原先还在试探,毫无动作的只在临水待了几日就认定姑娘没死,接着就是姑娘回到临水县遭遇刺杀。”
“在他们没有确定前,甚至搬出了姑娘儿时的几位内侍威胁我,威胁他们认为潜藏在暗处的姑娘。”
王庆安看着魏箐写满不可置信的眼神,抱住她躁动不安的小腿,“没事,姑娘,没事的。她们一点事都没有。”
黑暗压抑着呐喊和愤恨,魏箐生生压下,她还活着,此恨绵绵无绝期。
祸福相依,幸亏是发现她还活着,不然那些老实丫头哪里招架得住。
伏在魏箐膝头的男人缩成一团,“姑娘,还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全部如实招来。”
魏箐不理他,怒火催生清醒,一幕幕闪回,细节很多,但是有些却接不上,比如说,那杯毒酒。
她低头,狐狸精还在诱惑她,魏箐:“王民要随齐王造反。长公主是为了避祸所以北上吗?”
“齐王最宠他这个妹妹,此番北上是太后和新帝的共识,至于为了什么,大概两边是各怀鬼胎。”
事情太多了,魏箐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碍了王民的大计,这下单独行动是难上加难。
“好,我跟你们一起北上。”
那方朱红印玺所指的害死母亲的疑凶之一,慧慈法师也在京城。
王庆安仰看魏箐已有成算的嘴角,月光透过窗,他好想问一问,去过京城后能不能不要再丢下他。
“姑娘,夜深了,安歇吧。”
魏箐的额内隐隐作痛,“不想了,先睡吧。”
她起身,腿却抽不开,“姑娘,您不认我这个赘婿没事,但是宵禁了,我不好再回县衙,您让我在您脚边安置一晚,行不行?”
魏箐拔出自己的腿,她得承认自己嘴上说着不信任、不依靠王庆安,但是这风雨欲来的时候,能用上的人只有他和老黄,如果给点甜头能拴住他,魏箐不介意,毕竟觉得不给名分吃亏的人不是她。
“我的脚麻了,抱我过去。”
王庆安愣住,魏箐的手已经搭上他的肩,“王庆安,我的脚麻了。”
“哎,好。”
他应和的话像饭馆里的伙计在吆喝着请魏箐进店过早,魏箐想趁机占点便宜的心思,瞬间就被浇灭了。
“好了,不需要,我脚不麻了。”
魏箐侧身站起,步伐稳健。
剩下王庆安蹲在原地,双手抬起,像个傻子。
“姑娘?我比之前壮硕不少,我抱得很稳的。”
魏箐自己只用了五步走到床沿。
可是王庆安站起来后,发现自己的脚是真的麻了,又强撑着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一息内,魏箐已经盖上被子闭上了眼,没有留给王庆安一个眼神。
王庆安不死心,好不容易在姑娘心上撬开一点缝隙,他才不要眼见着魏箐对他封心锁爱,他在魏箐心里不能真的连白菜都比不过。
“姑娘,你这是答应我睡这屋里了,对吧?”
没有回音,“那我上来了。”
男人蹑手蹑脚,脱去外袍和鞋袜,魏箐身后一沉,王庆安规矩地躺在床外侧,墨香混着茶香席卷而来。
那么近又那么远,一点肢体接触都没有。
魏箐改了主意,翻身正对着王庆安,“我允许你靠近一点。”
“姑娘,你这是……”
方桌上的烛火熄灭,夜色里,魏箐的脸在王庆安眼前放大,看不真切,气息却明显,唇上落下一个触之凉,退开后似火烧般的吻。
“别背叛我。”
轻柔的吻将王庆安定在原地,魏箐翻身背对着他,墨发如瀑,“姑娘。”
他的嗓音暗哑,“我不会背叛您,只要您别抛下我。”
—
她们的初吻,没有这么柔和。
那天,魏箐满眼泪水冲进槐树小院,王庆安正在温故功课。
蝉鸣催化夏日的燥热,还有魏箐的理智,她推倒王庆安,身量与现在相差无几的男孩跌坐在地,“小姐,怎么了?”
自己的尾骨撞得生疼,王庆安还记着伸手为魏箐拭泪。
“小姐?”
魏箐语无伦次,他听不清,只捡到“嫁”、“不要”这两个字眼。
王庆安屈膝跪坐在地,“小姐,要我做什么?你说,我一定都照办。”
魏箐双手握拳,敲打王庆安的胸口,忽然抓住他的衣襟,扯着他向下靠。
两人的唇齿狠狠地撞在一起,王庆安按住魏箐的臂膀,“小姐,您怎么了?没醉吧?”
“王庆安,本小姐就是想亲你,哪来这么多废话?”魏箐双目赤红,鼻涕眼泪混着汗从她的下颚滑落。
魏箐抱住王庆安的脑袋,呼吸交融,软糯的唇霸道地覆盖王庆安皲裂干燥的唇齿,魏箐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头舔.弄小秀才抿紧的唇缝。
王庆安感受到陌生的触感,昏昏欲睡,双臂不受控地滑落。
最后城门失守,溃不成军。
“小姐,我想您应该是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