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魏箐支走覃福，打开窗，等着王庆安踩着窗棂进来。
男人还是如往常一般不着官服，只穿一袭白衣，轰轰烈烈地从正门进，搅得魏箐布置的暗室毫无作用。
“你不怕被其他人瞧见，那我还要担心我自己的安危，姓王的，你现在逞什么能耐？”
魏箐压低声音，质问王庆安，“你为什么不走窗？”
这窗沿旁就是一棵遒劲高耸的柳树，爬进来不费吹灰之力。
王庆安毫不在乎，“这样做，姑娘应该更明白。”
这一整天，魏箐遇上的人都好像不会说人话，“明白什么？”
她转念一想，“这里都是你的人？”
“是。”
如此，可想而知，“你和公主交换了什么？”
魏箐被刺客重伤之时，正是长公主调动守卫，才让杀手有机可乘。倘若在此处无需避讳，那么王庆安早已将人手换成自己的了。
“只是调动权吗？”魏箐怎么想也觉得不够划算。
“公主说欠我一次人情。”
“公主和你拿我的命作赌注，最后欠了你一个人情，真是一手好算盘。”魏箐皱眉。
王庆安笑靥如花，“公主与我，与姑娘你应该是各有交换，不过我的就是姑娘你的。”
魏箐左手握着烛台，出于保密考量，屋内仅这一盏灯火摇曳。
夜光悄然渗入角落，倒也不显阴暗。
“长公主图些什么？不想害我性命，还要铤而走险，不担心我死不了，再去找她麻烦吗。”
王庆安耸肩表示不知，“长公主确实不坏，但是她有什么成算，谁也不会说，心思藏的比姑娘还深。”
坐在对面的女人嗤笑，“就你话多，说吧。为什么公主要无端私访，还是和你一起。”
“这个就要讲到如今的朝堂局势了。”
烛光下男人端坐在方桌一边，魏箐自然坐到对面。
王庆安双手放在桌面，难得正经，“先皇并未驾崩，而是在北猎，就是被俘虏。还有……”
魏箐急忙摆手打断，“什么意思？公主私访与先帝和新帝有关，我又是怎么被牵扯其中的，等等。”先帝被俘虏的这种话一出，魏箐环顾四周，这种墙角就是被自己人听去，也有风险。
她捂上耳朵，暂时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接近王庆安和长公主，一是为了自保，二是打听杀手情报，应对一个不露面就伤她半条命的王民，已经很伤神了。
可是……“承徽长公主不是先帝的女儿吗？”
还是会忍不住好奇，新帝在位，怎么会让先帝的女儿在外私访。
“这新帝不是长公主的叔父吗？”
王庆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魏箐如此活泼好问的一面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冒出来，隔着一盏烛火，探头探脑的模样，让他的嘴角越扬越高。
他憋住笑意，“对，新帝无子，先皇却还有一位齐王，承徽就是齐王的同胞妹妹，所以两派相互忌惮。”王庆安的左右手比划一番，表示二者对立。
魏箐聆听着诸多细碎的片段，脑袋有些运转不灵了。
停一停，那张长公主侍女塞给她的纸条，在王庆安来之前，魏箐已经读完烧掉了。
“三日后，船上见。”魏箐默默回想那纸条上的六个字。
大雨将倾，大事不妙，大祸临头，如此复杂的利害关系，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魏箐扶额，再一次开始策划逃跑。
“姑娘，姑娘！”
魏箐抬头，对面坐着的男人不见了。
“姑娘。”往右看半明半暗的白皙脸庞与她的唇只有一拳远。
惊吓逼出了魏箐的本能，肘击。
右手手肘一瞬间直击男人面门，但是被大掌接住。力道不轻，王庆安的手掌似乎要裂开了。
“姑娘，我只是看您走神，过来提醒一二。还要听吗？”
男人被打了还是笑得没心没肺，“不必忧心，只要姑娘信我，往后那种事就不会再发生。”
他说得是刺杀一事，可是魏箐万不可能交付所有，毕竟他只救下她半条命。
王庆安托起魏箐的手臂，在幽黯的夜色里，他的左手袖口露出几抹难以察觉的深红，“不过，姑娘就是不信我也没事。”
越过一年又七个月，那双粗粝的手再一次扶摸他的脸庞。
不敢用力，仅是指尖碰触，就足以让王庆安回忆思念。
“这是做什么？”魏箐收回手，打破他的幻想，他不痛，她的肘还痛呢。
思索再三，躲也躲不过，魏箐退后，“长公主和你是不是要插手政务？”
王庆安没有继续靠近，不动声色地让摸过魏箐的手掌浸润缠着布条的手腕。
握住，收紧。
那股消散的温暖沾上了血腥，令人餍足。
“长公主背后的人是太后，而我的立场则比较特殊。”
他抬眼描摹着女人的眉眼，向魏箐叙述起她不知道的那一年。
“我是探花。”
魏箐突然站起，“你是探花？”
“原定的探花，因为王家的关系，改为了二甲进士。”
魏箐听完，又坐了回来。
“因为你没有向王家投诚，所以只能做个知县。我说得可对？”
王庆安咧嘴一笑，“知县的位置是我求老师得来的。”
二甲进士可做知府，滑天下之大稽，竟然还有如此奇葩，求别人为自己贬官。
“所以？”魏箐惊异了一霎，未做停留，只想知道这么多事怎么串联起来。
“所以我就被要求来收拾肥新县知县，不过收拾闸口乱象和贪污腐是借口，此番北上接承徽长公主回京是正事。”
转折有些多，魏箐还在消化，“你说到立场，你是先皇的人？”
“是也不是，太后是先帝亲母，她有意招揽，看我无父无母甚至想让我破格做驸马。我说，这万万不可啊。我已许了人家，该冠魏姓，还请太后为公主另择良缘。”
说着说着，就演起来了，王庆安的夸张和承徽不相上下。
“同时，还有王家和新帝的人都想招揽我。但是我只是姑娘的人。”
好欠揍的自夸。
魏箐无视王庆安上蹿下跳的表忠心，转头独自思考，整合细碎线索。
王庆安说的话看似大胆，其实每一部分都有所隐藏，那些话他不好说透，但是魏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