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睡穴里灌灵气助眠的法子理论上不伤身，更不伤脑，但近来陆知常总怀疑季无虞脑子有问题，以防用了催眠法术之后会让这家伙越来越傻，今日就没灌。

陆知常盯着手机屏幕上莫名其妙的大片信息，由衷地感觉这个决定真是正确。

季无虞大抵是精神错乱了，要不为什么要拍摄家猫的隐私照发给陌生人，还要教育人家养猫心得？

“默认昵称18576”的人设里，根本就没有养猫这一条啊！

出于对神经病的人道关怀，陆知常深深地叹了口气，憋着火气礼貌回复：好的，多谢告知。

退出聊天框。

然后又点了进去。

不行！他明夷仙尊咽不下这口气！

布偶猫冷静的面具顷刻破碎，爪垫啪啪拍着屏幕，吹胡子瞪眼地怒加一句：下次不要偷拍小猫如厕，非君子所为！成何体统！！！

连发三个惊叹号，将愤怒表达得淋漓尽致，陆知常抖了抖胡须，勉强满意。

他如行云流水般退出登录，叼上手机要物归原主，忽然全身一僵。

等等，刚才季无虞是不是翻了个身，好像是要醒来着。

陆知常：……

老天！他太震惊于如厕照的存在，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这会儿想起来，就感觉背后冷嗖嗖的，简直安静得吓人。

——不、不会已经醒了吧？

陆知常欲哭无泪，他在心里骂了老半天那幼稚嘴碎不愿意保守秘密的黑蛇，如果最后是因为他自己疏忽大意而掉马，简直不知道要多丢人。

布偶猫炸着毛，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回头，悄无声息地将手机卷在尾巴里，缓缓放平。

而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低头舔毛，装得若无其事，努力支棱着耳朵听声音。

呼吸平稳悠长，心跳声比平时略缓，应该……没醒？

陆知常一个猛回头，富有弹性的耳朵在空气中微颤，蓝瞳锁定床上的人影，拿出了捕猎者的本能，谨慎观察。

确实没醒！

陆知常松了口气，这才重新叼起手机跃回床头，将手机放回原位。

出于好奇，他探头瞧了一眼季无虞，发现这人满脸享受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啧，真是没心没肺。

小猫从喉咙里吭出声嫌弃的音调，一屁股坐在他脑袋边上，团起来睡了。

——

季无虞的确在做美梦。

兴许是今天在林双家丢了太多的脸，急需发泄憋屈的情绪，季无虞一沉进梦乡，便梦见了自己在魔域一呼百应的魔尊生活。

彼时他拥有一整座山头，魔宫建在山顶，建得很符合魔修审美，张牙舞爪尖刺嶙峋，季无虞登门第一天，便赐名峥嵘殿。

峥嵘殿头顶猩红的天光以及日月星辰，开门是万丈高崖黑云蒸腾，有魔龙在其间翻飞不止，但内里却被布置得奢侈豪华至极。

宫室之内，处处都铺设魔兽皮毛制成的软垫，随处可见地上摆放着瓜果蔬菜乃至鲜肉，每隔数十步便有照明法器镶嵌于墙壁，彻夜灯火通明，保暖或纳凉的法阵亦遍布殿内，无论何时何地，都恒温舒适，可谓穷奢极欲。

世人皆批判他贪图享乐，无法为众魔修表率，殊不知这只是一方面。

季无虞耗费巨资下了大功夫改建峥嵘殿，可不只是为了自己住得舒服，更为了他的心肝宝贝们。

他养了上百只灵宠。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只要是毛茸茸，应有尽有，无所不包。

做魔尊大人的灵宠实在是全世界最好的工作，不用战斗，不用劳作，每天在宫殿里睡到自然醒，只需在魔尊大人呼唤的时候及时出现任摸任吸，就可以过上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饭吃到十分饱的幸福生活。

所以在季无虞的梦里，他左手一只虎，右手一只豹，怀里揣着小兔子，乌黑秀发里还有小鸟筑巢，向后倚着足有两丈长一丈高的白毛魔狼当垫子，手捧琉璃酒盏，欣赏小老鼠转圈跳舞。

美酒入喉，魔尊大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什么酒池肉林都弱爆了，毛茸茸才是真理！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照明法器颤抖着熄灭，可怖的威压自廊外席卷而来，小动物们宛如见了天敌，毫无职业道德地抛下他们的主人，惊弓之鸟一般四散奔逃。

不速之客远却比他们要快，仿佛一阵疾风吹过，正门轰然敞开，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

季无虞屏住了呼吸。

阴影发出了声音，冷冷的，讥讽的，压抑着怒火的……

猫叫。

“喵，喵喵喵，咪？”左拥右抱，过得很不错吧，魔尊大人？

阴影散去，与大门相比堪称娇小的布偶猫出现在灯光之下，蓝眸冰冷如刀，漂亮的猫脸上浮现出捉奸般的神色。

季无虞：……

完了。

完啦！美梦变噩梦！

对铲屎官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噩梦，能比正在外面撸别的毛茸茸的时候，被自家宠物抓个正着更恐怖吗？！

——虽然这些灵宠比陆陆先来，但谁是正宫这种事，跟先来后到没关系！

史上最渣铲屎官季无虞如是道。

他讨好地迎向布偶猫，嗓子都快夹得冒烟了：“陆陆~哥哥只是觉得你在家太寂寞，想要给你找个……找些……找一群小伙伴呀~咪的天！”

不知何时，布偶猫嘴上叼了一条缓慢游走的黑蛇。

季无虞自觉不妙，抬手停战：“等等，哥哥真的知错了！”

“喵喵咪！喵！”休要多言！吃我一蛇！

陆陆怒斥一声，飞跃而起，黑蛇如长鞭一般向他面门直刺而来。

季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