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条黑蛇在帮她交流……？

但不会抽烟没再与他有眼神交流，陆知常只得暂且按下怀疑，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这桩厉鬼索命的案子上。

陶泉刚刚恢复神智，反应迟缓，像是老旧的计算机，有些卡顿地望向最后一个向她搭话的人，依旧双唇紧闭，自乌黑发丝深处发出声音：“阻止我，为什么？”

“不是阻止你，而是在救你，陶泉同学，”不会抽烟笑眯眯伸手比了个叉，“可否下来一叙？”

陶泉加载了一会儿，点头应允。

于是三人一鬼一猫一狗围坐在客厅中央。

陆知常对不会抽烟有所警惕，给自己拟定了“只是一个会通灵的普通猫咪”的猫设，冷酷蹲坐，一言不发；林双倒是一肚子问题想问，但他是实打实的外行，怕问出什么问题冒犯了新结识的厉害大师，就把探照灯似的目光转向了相熟的大师。

季无虞往右看看布偶猫的难以捉摸的蓝眸，往左看看林双求知若渴的狗狗眼，再次扛下沟通的职责：“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烟姐，你说陶泉是你的猎物，是怎么回事？那一坨……哦不，那个人……”

他用眼神示意墙角半死不活的赵锦：“又是什么情况？”

如今危险已经解除，不会抽烟身上那种猎杀者的锐气便消散了，恢复了最初敲门时的轻佻散漫。

她轻抚蛇头，语气淡淡：“赵锦在网上发帖，说被鬼纠缠，我恰好看到，就教了他避鬼的咒法，叫他找个人多的地方过夜，掩盖气息，等我第二日来看情况。”

“然后，”不会抽烟看向赵锦，似笑非笑，“他私信我，问彻底消灭一只恶鬼是什么价格。”

被红绳捆缚在墙角的男人悠悠转醒，下意识要呼救，却对上众人或嫌弃或厌恶或置身事外的目光，惊喘两声，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不会抽烟收回视线，继续道：“这要求倒是少见，我觉得有问题，就稍微查了查他，发现半年前他就在论坛下过委托，但这是厉鬼索命的大因果，接他单的猎鬼人不愿介入太多，就只封闭了陶泉的鬼窍，令她暂时无法追踪赵锦，叫他趁机去自首，厉鬼见他遭了报应，说不准会饶他一命。”

显然，赵锦没听劝，他不仅没自首，还不断搬家，用歪门邪道的法子消除气息，直到陶泉再次找到了他的住所。

由于某位魔尊的关系，陆知常对“歪门邪道”四个字十分敏感，耳朵一抖，忍不住开口：“喵喵喵？”什么歪门邪道？

——以他“通灵猫”的猫设，问这话也不奇怪。

而且还能顺便试探一下，不会抽烟是看穿了他的身份，还是通过黑蛇的翻译，听懂了猫话。

明夷仙尊不动声色地抬眼。

他开口之时，盘绕在猎鬼人颈上的黑蛇昂起了细窄的蛇头，黑曜石般的窄瞳划过一抹冷光。

猎鬼人做出了倾听的动作，而后看向陆知常，笑笑：“猎鬼之术传承千年，派系不止千百，修习术法的人更是不下万数，其中自然有人不爱守规矩。他们百无禁忌，给钱就会出手，不在论坛接单，也不知赵锦从哪找了这么个人，帮他一路隐匿行踪，害得陶泉怨气反噬，险些失了神智，好在没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结局还是好的。”

这话说得倒是没问题，但……

陆知常挑眉，故事似乎跳过了几个情节。

——既然赵锦已经找到脱离因果的办法，最终又是为什么被陶泉找到？而且，他遇到危险时，为何不去找一路帮他逃脱追杀的“歪门邪道”，反而要在曾经拒绝过他的猎鬼人论坛发帖求助？

不会抽烟却已经话头一转，笑眯眯地起身，掏出手机跟林双扫了个好友：“这件事是我识人不明，给林双先生添了麻烦，一应损失，我会三倍赔偿；还有这位猎鬼人……”

她伸出右手，腕间闪过一道红光，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论坛联系。”

陆知常：！！！

陆知常眼睁睁看着季无虞袖口浮现红光，自己的爪子也开始发光发热。

什么意思？！

他脑中灵光一现，猜想这应该是猎鬼人之间互相识别的方式，通过论坛契约可以隔空添加好友，方便下次联系。

玄学蓝牙，十分便利。

也十分容易掉马。

但凡季无虞或者林双稍微转头往他这里看一眼，他的猫设就绷不住了！

怎么办？

陆知常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季无虞装法器的背包，当机立断，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季无虞：？？？

八斤毛团子扎扎实实揣进双肩包，季无虞一个踉跄差点后仰倒地。

这是什么新型报复方式吗？！

季无虞惊恐回望，看见布偶猫端端正正坐在包里法器上，四只爪子揣在身下，大尾巴围了一圈，圆滚蓬松，活像一只撒了可可粉的奶油大福。

奶油大福肃穆回望，蓝眼睛里板板正正写着三个字：“你瞅啥？”

季无虞：……

还是个东北奶油大福。

他怀着满腔疑惑把头转了回去，陆知常悄悄松了口气，融化在包里，只探出一个脑袋，谨慎地观望其他人的反应。

林双是个粗神经，正捧着手机对新大师的联系方式如获至宝，一点注意力都没分出去。

而罪魁祸首一手拎着赵锦，一手牵着陶泉，眼角微弯，对他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

颈上黑蛇亦昂首挺胸，吐了吐红信，一副小蛇得志的模样。

陆知常：……

陆知常懂了，方才那出其不意的“论坛联系”，是因为他咬了那小蛇的尾巴，主人给蛇出气来了。

——那也不用突然掀他马甲吧！真是没礼貌的小辈！

甲级猎鬼人若无其事告别：“我先带他们去总部登记，有缘再见。”

林双作为东道主，忙不迭地跑到门口相送，然而还不等他伸手触到门把手——

咚咚咚。

敲门声，又双叒叕响了起来。

屋内，3.5个人，一猫，一狗，一鬼，挤在门前陷入了沉默。

再来人的话是不是有点塞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