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场上的所有人都是一伙的,她只是待宰的羔羊。
回到宿舍,季愈浓眼睛无神,步子虚浮,两颗牙齿紧贴上唇,掉了几滴泪下去,落在牙齿上,寒气刺骨,砸坏了一些东西,她的底线,她的道德,她的善恶,都坏了。
现在,她已经掉不出眼泪了。
她都准备在阴暗里腐烂发臭了,顾书染却出现了,给了她一个相较于过去,良好的关心的宠溺的环境,季愈浓不习惯,在今晚,顾书染明知她调换手表,却一笑而过时,不配两个字冲上太阳穴,不停地跳,不停地痛。
好不习惯。
她一个人很辛苦,很委屈也都挺得住,可顾书染即使知道她的小偷行径,也只是说表对她很重要后,她眼底开始酸胀。
很重要的东西,也愿意给一个小偷吗?哪怕她偷走你的耐心,你的温柔,你的期待,你也愿意给她吗?
眼梢湿漉漉的,季愈浓吸口气躺下去,盯盯天花板。
她想走,想逃离待她这么好的顾书染,她不配,不值得。
手机联系安然,约好第二天见面,季愈浓在变卖那块表时,凝重的对商家说,她会把它重新买走,请一定要妥善保管,商家擦擦表盘说好,季愈浓吞口唾沫,订了飞往里京都最远的机票。
她一边说要把表赎走,一边往离表最远的地方去,如果这块表让她惶恐不安,她还是会选择飞向最远的地方,愧疚会比实现诺言的激情存在的时间更长不是吗?
记住这块表,记住顾书染,扎在她心底就好了,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她知道自己赎不起表,也还不起顾书染的情。
最起码,此刻的愧疚是真的,以后的,能消失最好。
安然的债,被她给还清了,季愈浓背上藏蓝色书包,把初来京都时,那颗频频波动的心装进去,她想,开始新的生活了。
手机壳抠出来的前一刻,微信提示音响了,低头一看,脑子嗡嗡作响,“顾书染”三个字停在屏幕中央。
季愈浓心脏顿了顿,指头点在手机侧沿,看清她发来的消息。
“现在,来找我吧。”妥协的字句,她罕见地加了“吧”,像挽留。
季愈浓吸吸鼻子,眉头皱得很紧,小声说对不起,扣出手机卡,丢进垃圾桶里。
走进候机室,肋骨还在因为放在的插曲收紧胸腔,她呼吸声略紧,喘息变得微微困难。
来找我吧。
来找妥协了无数次,原谅你了无数次的我。
季愈浓握住包带,滞住脚步。
不管自己做什么,顾书染都能原谅吗?
脑海里比拟顾书染的声音,一遍一遍,她甚至能想象到顾书染是怎样的神态,怎样的表情,她眉目锐利,说话冷冽有时还有点傲慢,就是这样一个矜贵自持的人,一字一字打出,你来找我吧,这四个近乎请求的字。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许多人蹭过她的肩头,你追我赶地推搡着她向前走,心脏跳动的越来越有力,但季愈浓走不动了。
她不太想走了。
后脚跟刚向后挪了半步,呼吸频率还没跟上来,外凸的蝴蝶骨撞上了冷硬的肩膀。
大口呼吸,熟悉的信息素充斥鼻腔,季愈浓还没反应过来,顾书染叹了口气,眉头拧起,“你要逃到哪?”
蓦然地回头,冷峻的脸出现在眼眶,她处于被动状态,如此惴惴不安地看到顾书染,季愈浓吓得吐不出一个字。
大腿在颤,目光把顾书染身后的几个贴保收入囊中。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顾书染食指在裤腿上敲打,缓眨双眼。
没等季愈浓说话,顾书染下巴微偏,几个贴保走上前,将季愈浓团团围住。
慌乱后知后觉的涌到四肢百骸,季愈浓意识到,顾书染与她而言是危险的,她现在是背叛了顾书染,想逃跑,却被中途抓包的状态。
刺激使然,季愈浓不想面对,前胸断断续续起伏,她哽住喉头,偏偏头找到一处缝隙,捏了把衣角,卯足了劲朝外冲。
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季愈浓,无法挣脱几个贴保,她以非常不体面的姿势,不友好,达到愤恨的表情,被按压上车。
反抗之际,后颈被双陌生的手注射进一支药,抽痛地撕了一声,身体即刻便软了,眸子昏昏沉沉,顾书染大步流星向前走,形成一个暗点裹进瞳仁。
双腿打颤,全身绵软无力,她滩成水倒在车椅上。
顾书染叠起双腿,正襟危坐,不咸不淡看她一眼,没有波澜,“你跑啊。”